“咔嚓——!”
前桌的椅子突然被猛地向后拖动,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教室里骤然炸响!
顾言惊得浑身一抖,手里的铁皮盒脱手而出!“哐当!”一声脆响,盒子砸在水泥地上,盒盖弹开!
“哟,大清早玩什么呢?这么投入?”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。
顾言猛地抬头,心脏瞬间沉到谷底。沈耀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窗边,手里捏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,油汪汪的塑料袋口正对着窗台。深色的油渍顺着塑料袋的褶皱,一滴、一滴,缓慢而精准地滴落在刚擦过的、光洁的窗台瓷砖上,晕开一小片污浊的痕迹。浓郁的韭菜鸡蛋气味霸道地弥漫开来,钻进顾言的鼻腔。
胃部一阵剧烈的、条件反射般的抽搐!这味道让他瞬间想起今早母亲端上桌的那碗深褐色、散发着浓重酱油味的隔夜泡饭。他借口肚子疼,几乎是逃出了家门。此刻,这油腻的包子气味混合着胃里翻腾的酸水,让他几欲作呕。他慌忙低下头,掩饰自己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,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橡皮。
七点十七分。走廊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、清晰而熟悉的脚步声。轻盈,规律,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。
顾言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猛地拽直!他瞬间坐直,动作幅度过大,膝盖狠狠撞上了课桌底部的金属横梁!
“嘶——!”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,眼前发黑,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。
他强忍着疼痛,甚至顾不上揉一下膝盖,视线急切地穿过沾满粉笔灰和指印的玻璃窗。是她!叶栀夏抱着厚厚的语文课本和几本笔记,正从走廊那头走来。晨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。她的马尾辫今天扎得格外高,清爽利落,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后颈。顾言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,紧紧锁住那片肌肤——一小片轻盈的、毛茸茸的柳絮,正粘在那里,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,像一片不小心停驻的初雪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数学课本空白处划拉着,冰凉的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留下无形的轨迹。等他猛地回过神,低头看去时,心脏骤然一缩——那页空白处,密密麻麻、歪歪扭扭,写满了“柳絮”两个字!像中了某种魔怔!
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!他像做贼被当场抓住,慌乱地抓起桌上的橡皮,发了疯似的在那些字迹上用力摩擦!橡皮屑像雪花一样簌簌落下。“嘶啦——”一声轻微的、却无比清晰的撕裂声——纸张承受不住这粗暴的擦拭,被硬生生擦破了一个洞!一个边缘毛糙、不规则的破洞!
晨光恰好斜斜地穿过窗户,落在那页纸上。那个突兀的破洞,在光线下像一只空洞的、充满了无声嘲讽的眼睛,死死地回望着他,映照着他无处遁形的狼狈和恐惧。
叶栀夏在(1)班教室门口停了下来。她似乎要整理一下书本,腾出一只手,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折叠整齐的浅蓝色手帕。她微微低头,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眼镜片。顾言的瞳孔猛地收缩——手帕的一角,用极细的同色丝线,绣着一朵小小的、精致的茉莉花苞!
这个细节…他曾在信里笨拙地描述过!他说那朵小茉莉,像她藏在安静外表下的,一点点不为人知的温柔心思。
此刻,那抹熟悉的蓝色,那朵小小的茉莉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!因为就在那方手帕旁边,随着她掏手帕的动作,一个浅蓝色的信封角,毫无遮掩地从她的口袋边缘露了出来!
正是他昨天辗转托付出去的那个信封!
“同学,让让。”
一个严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值周老师抱着厚厚的班级日志记录本,眉头微蹙地看着挡在走廊中间的顾言。
顾言像被惊醒的梦游者,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往墙边退让。他的后背重重地、毫无缓冲地撞在身后冰凉光滑的瓷砖墙面上,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,直抵脊椎。
他被迫让开了走廊中央的位置,身体紧贴着墙壁,像一张被钉在墙上的薄纸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栀夏擦好眼镜,将手帕仔细叠好放回口袋——连同那个露出尖角的信封。她推开了(1)班的教室门,走了进去。她的白色帆布鞋踩过值日生拖地后留下的、尚未完全干透的浅浅水渍,留下几个模糊的、转瞬即逝的湿脚印。几乎是下一秒,几个追逐打闹的男生跑过,那些属于她的浅浅印记,就被更多杂乱无章的鞋印彻底覆盖、抹去,不留一丝痕迹。
“叮铃铃铃——!!!”
尖锐刺耳的晨读铃声,毫无预兆地、狂暴地撕裂了清晨最后一丝宁静,响彻整个教学楼!
顾言像被这铃声施了定身咒,依旧僵立在原地,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墙。他的目光穿透(1)班敞开的教室门,越过攒动的人头,死死锁定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。叶栀夏已经坐下了,正低头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。很快,她拿出了那本浅蓝色的语文课本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然后,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手指再次伸进校服口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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