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利的金色字样还残留在视网膜上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基地水晶爆炸的轰鸣，然而工作人员那句“苏沐白分析师要单独见你”，如同一盆冰水，将林见星从劫后余生的短暂亢奋中瞬间浇醒。
对战房内，刚刚升腾起的、那混合着激动、释然与难以置信的微妙气氛，骤然凝固。上路和ADC学员脸上的兴奋僵住了，有些无措地看向林见星。徐浩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。就连瘫在椅子上、尚未从情绪波澜中完全平复的周成，也猛地坐直了身体，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。
苏沐白……单独召见？在刚刚结束这样一场跌宕起伏、足以暴露无数问题的比赛之后？这意味着什么？是嘉许那绝境中的逆转，还是……追究此前惨败的责任？抑或是，针对他林见星个人，那场关于“直觉与数据”辩论的延续？
无数念头如同沸腾的气泡在林见星脑海中翻滚。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：“好的，我马上过去。”
工作人员离开后，对战房内一片沉寂。之前的并肩作战所催生出的那点脆弱的凝聚力，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数面前，似乎又开始摇摇欲坠。
“他找你……什么事？”周成忍不住开口，声音还带着激战后的一丝沙哑，语气复杂。
林见星摇了摇头，实话实说：“不知道。”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训练服，“可能是复盘吧。”
这个理由很官方，也很苍白。谁都知道，苏沐白的“复盘”，绝不会是温和的指导。
“……”周成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嘴唇，眼神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担忧。那场逆转，是建立在他与林见星之间那两次近乎本能般的牺牲与信任之上的，那种在绝境中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感觉，无比陌生，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酣畅淋漓。他不想这种刚刚萌芽的、难以言喻的“东西”，因为任何外界的干预而再次破裂。
林见星没有再多言，拍了拍徐浩的肩膀，又对另外两名队员点了点头，示意他们不必担心，随后便走出了对战房。
门在身后合上，隔绝了里面各种复杂的目光。走廊里灯火通明，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林见星深吸一口气，朝着主分析室的方向走去。每一步都感觉有些沉重，不仅仅是因为未知的召见，更是因为刚刚那场比赛耗费了他太多的心神。
当他来到主分析室门口时，门虚掩着。他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苏沐白那标志性的、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传来。
林见星推门而入。分析室内比他想象的还要简洁，或者说，冰冷。数块巨大的屏幕上流淌着各种数据流和比赛录像，空气中弥漫着机器散热和某种消毒液的味道。苏沐白背对着他，站在最大的那块屏幕前，上面正定格着他们刚刚结束的那场比赛中，最后那波决定胜负的团战画面。
“苏分析师。”林见星恭敬地喊了一声。
苏沐白没有回头，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座位。“坐。”
林见星依言坐下，目光不由自主地也投向了屏幕。画面正以慢放的形式，精确到毫秒地展示着他切入战场，周成舍身挡技能，上单传送，徐浩反打，ADC跟上输出的全过程。每一个走位，每一个技能的释放时机，甚至每一个人的鼠标点击轨迹，都被数据清晰地标注出来。
这种被完全解剖的感觉，比在语音里被监听更加赤裸。
“第17分34秒，周成入侵野区失败，送出第一滴血。团队经济差距拉开到八百。”苏沐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旁白，开始叙述，“第21分08秒，下路团战溃败，沟通失误明显，经济差距扩大到两千五。”
他没有提问，只是陈述着事实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朗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实验报告。林见星的心慢慢沉了下去，这听起来，更像是一场审判的开场。
“但是，”苏沐白的话锋没有任何预兆地一转，画面也跳到了大龙坑附近的视野争夺，“第28分51秒，辅助深入做视野，打野主动陪同承担风险。决策风险评级：高。收益预期：不确定。”
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点了一下，画面切换到林见星切入战场的瞬间。
“第29分02秒，你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切入。根据数据模型计算，当时你成功击杀对方核心并存活下来的概率，低于30%。”苏沐白终于转过身，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，如同精密的光学仪器，锁定在林见星身上，“是什么，让你做出了这个成功率低于30%的决策？还是说，你的‘隐性数据整合能力’，在当时捕捉到了模型未能覆盖的、能够提升成功率的因素？”
果然，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。林见星沉默了几秒，组织着语言。他知道，在苏沐白面前，任何敷衍或空洞的回答都是徒劳。
“当时……我没有计算具体的概率。”林见星抬起头，迎上那双审视的眼睛，坦诚地说道，“我知道风险很高。但我更知道，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继续拖下去，我们的胜算只会越来越低。周成用命换来了对方技能和位置的暴露，徐浩和上路也做好了准备的信号，ADC虽然害怕，但他的位置能够跟上输出……我‘感觉’到，所有的条件，在那一刻，达到了一个可以被利用的‘临界点’。这不是数据，这是……基于对队友行动的解读和战场瞬间态势的判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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