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尔,新罗酒店,同一时刻。
顾夜寒站在林见星的房间门外,手指悬在门铃上方,却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吸走了所有声音,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。墙上的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,在深色的木门上涂抹出一圈光斑。他的影子在脚下拉得很长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三分钟前,他刚回到自己的房间——就在走廊另一端的套房。冲了杯咖啡,站在窗前看首尔的夜景,脑子里全是刚才在酒店大堂和林见星的对话。
“等一切都结束再说。”
林见星说这句话时,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,没有恨,没有怨,甚至没有情绪。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顾夜寒心慌,因为它意味着——林见星已经把他排除在未来了。
然后手机震动,是苏沐发来的加密消息:“寒哥,刚截获一条从顾叔叔秘书处发出的指令,内容是要‘接触林见星,开出条件’。执行人叫陈立,集团法务部的,今天下午的航班飞首尔,应该已经到了。”
顾夜寒的咖啡杯差点脱手。
父亲动手了。
而且这么快。
他立刻拨通酒店前台的电话,以“朋友可能身体不适”为由,询问林见星的房间号——还好,林见星用的是公开的参赛选手身份登记,前台在确认他的身份后给了房间号。
现在,他站在这里。
门的那一边,可能正在进行一场谈判——或者说,一场威胁。
顾夜寒收回手,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部特制的手机。这是苏沐给他的,内置了微型激光麦克风,可以在不接触门的情况下采集房间内的声波振动,转换成音频。
他把手机贴在门上,调整参数,耳机里传来模糊的声响——先是一阵窸窣,然后是说话声。
“……顾先生的意思是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。你父亲的不幸,顾先生也很遗憾,但那确实是意外。”
一个陌生的男声,语速平稳,带着职业性的温和。
顾夜寒认出这个声音——陈立,集团法务部最年轻的合伙人,专门处理“敏感事务”。他见过两次,每次都穿着熨帖的西装,笑容得体,但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接着是林见星的声音,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:“所以顾振东先生派你来,就是为了告诉我,二十年前的工地事故是意外?”
“是的。这是官方调查报告的结论,具有法律效力。”陈立说,“当然,顾先生理解你作为家属的心情。所以他愿意做出一些补偿,来表示善意。”
“什么补偿?”
“顾先生可以为你在欧洲或北美赛区联系一支顶级战队,薪资是你现在的三倍。如果你想继续留在Phoenix,顾先生也可以投资,确保你们有最好的训练条件和后勤保障。”陈立顿了顿,“另外,顾先生愿意为你和你母亲提供一笔安置费,足够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。”
耳机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林见星笑了,那笑声很短促,带着嘲讽:“听起来很慷慨。条件呢?”
“条件很简单,”陈立的声音依然温和,“停止调查二十年前的事,删除所有相关材料,并且……和顾夜寒先生保持距离。”
顾夜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房间里,林见星的声音响起: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林先生,”陈立的语气稍稍冷了一些,“我希望你能理智地考虑。你还年轻,职业生涯刚刚起步,Phoenix也很有潜力。何必为了二十年前的旧事,毁掉自己的未来?”
“毁掉我的未来?”林见星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二十年前,顾振东毁掉了我父亲的未来!他只有二十五岁,他本来可以站在职业赛场上,他本来可以——”
“林先生,请冷静。”陈立打断他,“没有证据的事,最好不要乱说。否则可能会构成诽谤,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顾夜寒再也听不下去了。
他抬手,用力按响门铃。
“叮咚——”
房间里的对话戛然而止。
几秒钟后,门开了。开门的是陈立,他看到顾夜寒的瞬间,脸上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:“顾总?这么巧。”
顾夜寒没有理他,直接走进房间。
林见星站在窗边,背对着门,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。他的背影紧绷,肩膀的线条僵硬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顾夜寒对陈立说,声音冷得像冰。
陈立犹豫了一下:“顾总,我是受顾董的委托……”
“我说,出去。”顾夜寒转过身,盯着他,“现在。”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陈立退缩了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某种更深沉、更危险的东西。他点点头,拿起公文包:“那……我先告辞。林先生,我刚才的建议,希望你认真考虑。”
陈立离开了,房门轻轻关上。
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沉默在空气中蔓延,厚重得让人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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