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他记了二十二年。
后来的一切都像按了快进键:赔偿,封口,清理现场,张伟全家消失,媒体静默。龙腾战队在世界赛上夺冠,顾氏集团股价飙升,顾振东成为行业教父,而他王建,从项目经理一路升到集团副总裁,拿着普通人几辈子赚不到的钱。
但每天晚上,他都会梦见林建国。
梦见那张年轻的脸,梦见那双干净的眼睛,梦见他问:“王经理,塔吊的安全锁是不是有点问题?我建议停工检查一下。”
多负责的年轻人啊。
二十五岁,刚结婚两年,儿子三岁。他打游戏很厉害,朋友说他有职业水准,但他选择做一份“正经工作”,因为要养家。
然后他就死了。
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意外”里,死在一群人的沉默里,死在顾振东对胜利的疯狂渴望里。
王建又倒了杯酒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酒液洒出来一些,在吧台大理石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柏林本地的号码。
王建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王建先生吗?”对方用德语说,语气正式,“这里是柏林警察总局经济犯罪调查科。我们有些问题需要向您了解,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到总局大楼配合调查。”
警察。
来得这么快。
王建感到血液在瞬间冻结。
“是关于……什么事?”他尽量保持镇定。
“关于一些跨国资金往来的问题。”对方说,“具体细节不便在电话中透露。请您务必准时到场。如果需要翻译,我们可以提供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王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,握着手机,像握着一块冰。
顾夜寒真的动手了。
而且一出手就是警察。
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,那个曾经叫他“王叔叔”、会拉着他问游戏攻略的少年,现在要把他送进监狱。
王建忽然很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他想起顾夜寒小时候的样子,安静,聪明,眼神清澈。和顾振东完全不一样。那时候王建还想过,也许这个孩子能改变顾家,能让一切变得干净一些。
但现在,干净的方式是摧毁。
用真相摧毁谎言,用正义摧毁罪恶,用儿子摧毁父亲。
王建走到窗边,看着柏林夜色。这座城市在二战后被分割,墙两边的人曾经互相仇恨、互相监视、互相背叛。但墙倒了,城市愈合了,伤口结痂了。
人类的罪孽呢?
也能愈合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,往前一步是法律审判,往后一步是顾振东的“处理”。无论哪边,都是深渊。
手机第三次震动。这次是一条加密信息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:
“王先生,我是李正言律师。我知道警察联系你了。在你明天去警局之前,我们最好见一面。我能帮你。不是帮顾振东,是帮你。你儿子在伦敦对吧?想想他。”
信息后面附了一个地址:柏林米特区的一家咖啡馆,晚上八点。
王建盯着那条信息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删掉了它。
但他记住了地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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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柏林米特区,顾夜寒租住的公寓。
顾夜寒坐在笔记本电脑前,屏幕上是世界赛各赛区资格赛的直播页面。亚太赛区的决赛正在打,星耀战队对阵韩国LCK赛区的老牌强队T1。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五局决胜局,双方比分2:2平。
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里,苏沐白在线上。
“看到没?陆辰飞这小子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。”苏沐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“上午的训练赛还状态低迷,这会儿简直换了个人。”
顾夜寒看着比赛画面。游戏进行到第28分钟,双方在大龙坑附近集结,一场决定胜负的团战一触即发。陆辰飞操作的打野英雄藏在草丛里,等待时机。
“他在想林见星。”顾夜寒忽然说。
苏沐白沉默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在想。”顾夜寒说,声音很轻,“想他现在在做什么,想他有没有看这场比赛,想他……会不会希望星耀赢。”
三天前在火车站的见面,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林见星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先做该做的事”“打完比赛再说然后”——像种子一样种在顾夜寒心里,既带来希望,也带来更深的焦灼。
希望是,还有“然后”。
焦灼是,要等到“然后”,必须先熬过“现在”。
现在,他坐在柏林的公寓里,等着警方对王建的问话结果,等着李正言那边的进展,等着父亲从新加坡回来后的暴风雨。
同时,也在等着星耀拿到世界赛门票。
等着和林见星在同一个赛场重逢。
哪怕是以对手的身份。
“团战开了!”苏沐白在耳机里喊。
屏幕上,T1战队率先开龙,星耀五人从阴影中冲出。陆辰飞的打野像一道闪电切入敌方后排,精准地控住了对方的核心输出。星耀的中单夏明轩跟上伤害,瞬间秒掉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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