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桌上一份墨迹未干的电文底稿。抬头是醒目的“东京 参谋本部 第二部（情报） 收”。电文内容简洁、有力、充满邀功的意味：
“…职部依据可靠线报，经周密调查，确认汪伪特工总部主任李士群，长期利用职权，疯狂倒卖帝国战略军粮，资敌（渝、延）自肥，数额巨大，证据确凿（账册副本已另呈）！且其跋扈难制，清乡不力，已成帝国在华利益之巨大毒瘤！为整肃纪律，维护帝国权威，职部果断采取行动…李逆于9月11日夜突发急性重度食物中毒（细菌感染），经抢救无效身亡…此一处置，彻底铲除叛逆，震慑宵小，极大巩固了帝国对汪伪机构之掌控…恳请嘉勉！”
每一个字都如同淬火的钢钉，将“果断处置叛国者”的功勋牢牢钉死！冈村的目光在“果断采取行动”和“突发急性重度食物中毒”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，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得意。他拿起钢笔，在电文末尾，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。
几乎就在他签下名字的同时——
“叮铃铃——！！！”
桌上的黑色专线电话骤然响起！铃声急促而尖锐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穿透力！
冈村适三眼中精光一闪！他没有任何犹豫，一把抓起听筒：“莫西莫西！我是冈村适三！”
听筒里传来的声音，并非来自东京，而是来自梅机关最高顾问柴山兼四郎少将。声音不高，平稳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：“冈村君。东京，参谋本部影佐祯昭中将，亲自来电。”
冈村适三的身体瞬间绷直！如同听到冲锋号的士兵！影佐祯昭！陆军中将！参谋本部中国课首任课长！汪伪政权建立的幕后推手！真正的帝国对华谋略核心人物！
“哈依！柴山阁下！”冈村的声音充满了恭敬与期待。
“影佐中将对你此次处置李士群逆案，”柴山的声音透过听筒，清晰地传来，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冈村心上，“评价极高。称你‘洞察敏锐，处置果决，于帝国在华利益危难之际力挽狂澜，清除巨患，功勋卓着’。参谋本部已正式记录在案，并责成上海派遣军司令部，予以特别嘉奖。望你…再接再厉。”
“哈依！感谢影佐阁下信任！感谢柴山阁下栽培！属下必当竭尽全力，效忠帝国！”冈村适三猛地挺直腰背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，脸上瞬间涌上被巨大荣耀笼罩的红光！东京的嘉奖！影佐中将的亲口肯定！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在帝国情报系统内的地位将更加稳固！意味着通往更高权力阶梯的大门已经轰然开启！李士群的血，果然是他晋升最完美的垫脚石！
挂断电话，冈村适三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之中。他站起身，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，脚步带着一种胜利者的轻快。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武韶签名的报告，又落在旁边一份关于广慈医院武韶最新病情的简报上（“晚期胃癌扩散，败血症加重，持续呕血，生命体征急剧恶化，预期存活期不超过一周”）。
一丝混合着满意、轻蔑和彻底掌控的冰冷笑容，如同毒蛇吐信，在他嘴角蔓延开来。武韶…这个废物…最后的利用价值也被榨取得干干净净！那份沾着他濒死签名的报告，如同他为自己敲响的丧钟，成了冈村功劳簿上最完美的一笔！他的“忠诚”和“效率”？哼，不过是一条被驯服的、垂死的老狗，在主人皮鞭下完成的最后指令罢了。
野田少尉如同精准的时钟般推门而入，躬身：“少佐阁下，武韶的‘遗物’已随李士群次要物品装箱，正由76号后勤课派车接收。广慈医院方面再次询问，是否需要对武韶进行…更积极的‘治疗’？” 野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报废的仪器。
冈村适三踱回桌后，重新坐下。他拿起那份武韶签名的报告，手指在武韶那歪扭的签名上轻轻敲击着，如同敲打一件有趣的战利品。他的目光投向窗外，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窗帘，看到了广慈医院病床上那个形销骨立、呕血不止的枯槁身影。
“武君…这次任务，完成得…很‘好’。”冈村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种奇特的、混合着虚假赞许和冰冷疏离的腔调，如同在对空气说话，“他的‘忠诚’和‘专业’…帝国…很满意。”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，嘴角那抹冰冷的笑容加深，“让他…安心养病吧。帝国…会记住他的‘贡献’。”
“安心养病”四个字，被他咬得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赤裸裸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终结意味。翻译过来就是：任其自生自灭，无需再浪费任何医疗资源。一个榨干最后一滴油、即将咽气的耗材，最好的归宿就是安静地、不留痕迹地化为灰烬。
“哈依！属下明白！”野田少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随即又问道，“那…梅机关新派来的羽田信二（‘夜枭’），对武韶的监视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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