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蛋磕进锅里的瞬间，“滋啦”一声响，金黄的蛋液迅速膨胀开来。林辰拿着锅铲翻了个面，想起苏沐晴爱吃糖心蛋，特意没煎太老，蛋白边缘焦脆，蛋黄还微微流心。吐司片放进烤面包机，按下开关的瞬间，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。
“你什么时候醒的？”苏沐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头发有点乱，眼角还沾着点生理性的红。她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，领口歪着，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疤痕——是小时候替他捡掉进湖里的足球时划的，这么多年过去，依然浅浅地印在那里。
“刚起。”林辰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，没敢看她，“看你冰箱空了，去楼下买了点东西。”
苏沐晴走到他身边，目光落在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食材上，又扫过案板上的番茄和鸡蛋，最后停在他手腕的油星烫痕上。她伸手碰了碰那处红痕，指尖微凉：“又毛手毛脚的。”
林辰缩了缩手，想往后退，却被她按住了手腕。她的指尖很轻，顺着烫痕的边缘摩挲着，像在确认什么。厨房的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，落在她的睫毛上，投下小小的阴影，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，是他上次给她买的那款，说是“闻着让人安心”。
“吐司好了。”林辰轻咳一声，挣开她的手去拿烤面包机里的吐司。面包片边缘烤得金黄，散发着麦香，他往上面抹了层草莓酱，又把煎蛋放上去，叠成个简易的三明治。
苏沐晴没说话，就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忙。等他把三明治和牛奶摆到餐桌上时，她忽然说：“其实我不喜欢吃溏心蛋，蛋黄流出来弄得满手都是。”
林辰捏着牛奶盒的手顿了顿：“你以前说……”
“以前是骗你的。”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，嘴角沾了点草莓酱，眼睛却亮得很，“那时候你总把蛋黄煎得像石头，我怕你不高兴，才说爱吃溏心的。”
林辰看着她沾着果酱的嘴角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那时候他们才十几岁，在天文台的观测站里，他第一次学着煮面，把盐当成糖撒了半罐，苏沐晴愣是笑着吃完了，说“咸点才够味”，结果晚上偷偷跑出去买矿泉水，被他撞见时，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。
他转身去拿纸巾，回来时却见苏沐晴正盯着那半盒临期牛奶发呆。她指尖在皱巴巴的盒身上划着，轻声说：“赵峰最近总在董事会找事，前天又把我的报告打回来了，说数据有问题……我这几天回家就只想躺平，连下楼买牛奶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林辰把纸巾递给她，没接话。他知道苏沐晴不是在抱怨，她从来不是会抱怨的人。她只是在告诉他，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，她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。
“以后冰箱不会空了。”他拿起自己的三明治，咬了一大口，面包的麦香混着蛋香在舌尖散开，“我早上出门早，顺便买。”
苏沐晴抬头看他，晨光刚好落在她眼底，亮闪闪的。她忽然笑了，拿起那半盒临期牛奶往垃圾桶走：“这盒扔了吧，留着占地方。”
“别扔。”林辰伸手拦住她，“煮牛奶麦片刚好，临期的牛奶煮着香。”
他没说的是，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，妈妈总把临期的牛奶煮成麦片，说“过日子得精打细算”。那时候觉得是苦，现在却想起来，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，和妈妈搅麦片时的念叨，都是藏在日子里的甜。
苏沐晴把牛奶放回冰箱，转身时撞进他怀里。林辰下意识伸手扶住她，掌心贴在她的后腰，能感觉到她薄薄的家居服下温热的体温。她抬头时，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，呼吸交缠间，他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，和怀里的柑橘香混在一起，让人心里发暖。
“林辰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被风吹走，“你不用这样的。”
“哪样？”林辰低头看她，她的睫毛很长，颤巍巍的，像停着只蝴蝶。
“不用特意照顾我。”她往回退了半步，拉开距离，指尖却还攥着他的袖口，“我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一个人能行。”林辰打断她，声音比晨光还软，“但两个人，总比一个人好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草莓，挑了颗最红的递到她嘴边。苏沐晴愣了愣，张嘴咬了下去，果汁顺着嘴角流出来，他伸手替她擦掉，指尖碰到她的皮肤，像有电流窜过。
窗外的天彻底亮了，阳光铺满整个厨房，落在冰箱门上，映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食材。林辰看着那排刚买回来的鲜牛乳，忽然觉得，所谓的家，大概就是冰箱永远是满的，有人记得你爱喝的牛奶牌子，知道你其实不爱吃溏心蛋，愿意把临期的牛奶煮成麦片，也愿意陪你把日子过成该有的样子。
苏沐晴咬着草莓笑出声，果汁沾在唇角，像颗小小的朱砂痣。林辰看着她的笑脸，忽然觉得，那些空了的冰箱，那些难熬的夜晚，都要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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