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回陈默和那份血色名单的消息，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百丈崖。张猛拿着名单的手抖得厉害，当看到“王营长”三个字时，这位身经百战的汉子猛地将拳头砸在石桌上，指节泛白：“不可能！老王跟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，怎么会是奸细！”
沈砚将从陈默皮箱里搜出的密信推到他面前——那是王营长与日军的联络记录，字迹与他日常批阅文件的笔迹分毫不差，甚至还盖着他的私章。“张叔，证据确凿。”沈砚的声音低沉，“陈默招了，王营长三年前就被他们抓住了把柄。”
牢房里的审讯弥漫着压抑的火药味。王营长穿着整齐的军装，面对那份名单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，只是平静地看着沈砚：“沈先生，我跟随部队南征北战十五年，身上的伤疤比你的岁数都多。你觉得，我会是出卖弟兄的人？”
“那这些怎么解释？”林飒将密信拍在他面前，眼眶通红。王营长曾手把手教她使用迫击炮，在她心里，这位沉稳的军人如同父辈。
王营长拿起密信，只扫了一眼就冷笑出声：“陈默的模仿能力出神入化，他连李参谋的加密方式都能学，模仿我的笔迹有什么难？至于私章——去年我在鹰嘴寨负伤，印章落在了日军手里，这事很多人都知道。”
沈砚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确实在鹰嘴寨的战利品里见过一枚印章，当时只当是普通物件，随手放在了仓库——难道陈默早就计划好了这一步？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王营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，最终落在张猛身上，“老张，你还记得五年前在苏南，我们被日军围困在山神庙，是谁背着你杀出重围的？”
张猛的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那段往事是他们过命的交情，他从未怀疑过。
“陈默的目的不是我。”王营长的声音陡然提高，“他是想借你们的手除掉我，搅乱百丈崖的军心！真正的内鬼还藏在暗处，等着看我们自相残杀！”
就在这时，钱贵匆匆跑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药瓶：“沈先生，这是从陈默的行李里找到的，里面的药粉……和老陈给伤员用的‘消炎药’成分一样！”
沈砚接过药瓶，一股熟悉的杏仁味扑面而来——这是日军常用的慢性毒药，少量服用只会让人虚弱，日积月累却能要人命。他猛地想起，最近崖上总有伤员说伤口愈合慢，当时只当是营养不良，现在想来，竟是老陈在暗中下手！
“把老陈带过来！”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老陈被押进来时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，看到药瓶的瞬间，脸白得像纸：“不是我……是陈默逼我的！他说如果我不照做，就把我儿子还活着的事捅出去，让他被当成汉奸处决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看着弟兄们被毒药慢慢折磨？”林飒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李大叔、小张……他们都是因为这个才牺牲的？”
老陈泣不成声，断断续续地交代了真相——陈默根本没打算放过他，所谓的“保护儿子”不过是诱饵。那些毒药是陈默亲自送来的，每次用药都盯着他，稍有差池就会毒打他。
“王营长说的是真的。”老陈抬起布满泪痕的脸，“陈默不止一次跟我说，要让你们亲手除掉最信任的人……”
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沈砚看着王营长坦荡的眼神，又想起那些被毒药夺走的生命，心里像被巨石压住。他走到王营长面前，解开了他的手铐：“对不起，王营长，是我太鲁莽。”
王营长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不怪你。换成是我，也会怀疑。”他的目光转向窗外，“当务之急是找到陈默的同伙。他既然敢设这么大的局，肯定在崖上还有接应。”
沈砚突然想起什么，转身冲向仓库。那个从鹰嘴寨带回的印章还放在角落里的木箱里，上面或许能找到线索。当他翻出印章时，果然在底座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夹层，里面藏着一张极小的字条，上面写着：“望月楼，初七。”
“望月楼在青溪镇，是家茶馆。”张猛立刻说道，“初七就是明天！”
沈砚的眼神锐利起来：“看来，陈默的同伙要在那里接头。”他转向王营长，“王营长，委屈你再‘关’几天，我们演场戏给他们看。”
王营长心领神会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当天晚上，百丈崖传遍了“王营长被证实是内鬼，即将押往总部受审”的消息。陈默被关押的牢房外，沈砚故意安排了守卫换岗的空档，而这一切，都被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在眼里。
深夜，沈砚和林飒蹲在崖顶的哨塔上，看着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向牢房。那人用一根细铁丝撬开牢门，对着里面的“陈默”低声说了几句，又塞进去一张纸条，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果然有接应。”林飒握紧了枪，“是炊事班的老郑。”
沈砚没有动，只是冷眼看着。牢房里的“陈默”早已被换成了队员，此刻正假装接纸条，实则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假情报递了出去——上面写着“王营长明日午时押离，路线经青溪镇”。
“鱼儿彻底上钩了。”沈砚低声道，“明天，我们去青溪镇会会他们。”
月光洒在百丈崖上，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。沈砚知道，明天的青溪镇，注定不会平静。但这一次，他们不会再被动，因为陷阱的开关，握在自己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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