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灰色的海天之间,望潮岛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那并非想象中的热带海岛风情。
岛屿主体是一座陡峭的、黑褐色的岩石山体,怪石嶙峋,植被稀疏,多是些低矮扭曲、颜色暗沉的耐盐碱灌木。
只有面向大陆一侧,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,搭建着密密麻麻、结构简陋的棚屋和防御工事,此刻大多已残破不堪,冒着缕缕未熄的黑烟。
岛屿最高处的悬崖下方,隐约可见一块巨大的、色泽深青的巨石嵌在岩壁与海浪之间,那便是韩浪口中的“镇海石”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、焦糊味,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海产腐败又被火焰灼烧过的刺鼻气味。
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中,夹杂着隐约的呻吟、孩童的哭泣,以及金属敲击修补的叮当声。
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种绝望与疲惫的沉重氛围中。
三条渔船小心地避开海面上漂浮的破碎船板、渔网残骸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污浊之物,驶入一处被两翼礁石勉强掩护的小小港湾。
港湾内,还歪斜地停着几条伤痕累累的船只,样式与海龙帮的相似,但也有一些更狭长、造型略显不同的舟艇。
船刚靠上简陋的木质栈桥,一群人就围了上来。
他们分成了明显的两拨。
一拨以海龙帮众为主,穿着与韩浪类似的粗陋防水衣物,大多面带菜色,眼中充满了急切与期盼,看到韩浪和船上的生面孔,特别是气质迥异的陈锋一行人,顿时骚动起来,七嘴八舌地问着“援兵来了吗?”
“陆上的高手到了?”
另一拨人则沉默得多,约有二三十人,身着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但式样统一的深蓝色短打,腰间或手持着保养精良的武士刀或长弓,站姿笔挺,眼神锐利中带着深深的戒备与审视。
他们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、面庞清癯、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。
老者身穿一件陈旧但干净的无袖阵羽织,背脊挺直如松。
“韩头领,你回来了。”
老者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目光扫过陈锋等人,“这几位是?”
韩浪跳下船,先是对老者抱了抱拳,语气复杂地介绍:
“宗匠大人,这位便是我们在信号中提到的,来自江北基地的陈锋,陈武王!
陈武王,这位是‘和匠’部落的族长,宗匠大人。”
“陈武王?”
宗匠老者目光如电,上下打量陈锋,尤其是在他看似平和却隐含渊渟岳峙气度的站姿上停留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“老朽‘村正’,忝为部落宗匠。
感谢阁下远涉重洋前来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看向韩浪,语气微冷,“韩头领,我早已言明,当务之急是集中所有力量,加固‘镇海石’结界,修复防御工事,储备箭矢火油。
你此此冒险外出,若有所失,岛上防线恐即刻崩溃。
况且,陆上之人,不通海性,不熟妖物,贸然来了,恐添变数。”
此言一出,气氛顿时有些僵。
海龙帮众人脸上露出不满,却似乎有些忌惮。
韩浪脸色也有些难看:“宗匠大人!陈武王在陆上曾与‘神明使者’麾下巨舰正面对抗,更亲手摧毁过源族重要据点!
他的实力,绝非我等可以揣度!
多一份力量,便多一分希望!
难道我们就该困守孤岛,坐以待毙吗?”
“非是坐以待毙,而是行稳妥之法。”
村正宗匠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,语气带着压抑的焦躁,“你们海龙帮上次擅自出击,折损了三船人手,连带耗损了大量本可用于修补结界和工事的物资!
如今岛上的‘净水符’已经所剩无几,伤员增多,食物短缺,你们又要引来不明底细的外人,消耗本就紧张的补给!”
“不明底细?陈武王他们是来帮我们的!”一个海龙帮的青年水手激动地喊道。
“帮?怎么帮?
靠他们那几杆陆地上的烧火棍,能打穿八岐大蛇的鳞甲吗?
能净化被污染的海水吗?”
另一个‘和匠’部落的年轻工匠反唇相讥。
眼看双方旧怨新虑就要爆发,陈锋上前一步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,只是平静地开口,声音却清晰地压过了争执:“宗匠大人,诸位,陈某此来,并非为了争辩孰是孰非,也无意消耗贵岛宝贵资源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破损的棚屋、疲惫的面容、以及远处那些被简单包裹、依稀可见人形的担架,最后落在那块深青色的“镇海石”上。
在他敏锐的感知和怀中断篇、玉佩的微弱共鸣指引下,他能清晰感觉到,那块巨石确实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精纯厚重的“镇封”与“水属”灵韵,但这灵韵如同风中之烛,正在被一股源自东南海面、无孔不入的暗红污染力量持续侵蚀、消磨。
岛屿地脉中原本应与之呼应的灵机,也变得紊乱、污浊。
“这岛,正在死去。”陈锋缓缓说道,语气沉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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