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里的说书先生陈瞎子,这辈子说得最爽的一段书,是今天这段——不是他写的,是齐帝林冲亲自写的檄文,朱武派人抄了三百份,贴满了汴梁城的大街小巷,还特意嘱咐陈瞎子:“老陈,这段你得好好说,说好了,赏银十两。”
十两!够陈瞎子说半年的了!
此刻,陈瞎子站在汴梁最热闹的州桥夜市,踩着条破凳子,手里攥着那份檄文抄本,清清嗓子,开腔了:
“诸位父老乡亲!今儿不说三国,不说水浒,说一段——新鲜出炉的‘讨宋檄文’!”
夜市里顿时安静下来。卖炊饼的停了吆喝,吃馄饨的放下勺子,连蹲在墙角赌钱的混混都竖起了耳朵。
陈瞎子展开檄文,声若洪钟:
“大齐皇帝、晋王田虎、楚王王庆、吴王方貌,敬告天下——”
嚯!四个王!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宋室赵佶,昏庸无道!其罪一:宠信奸佞,高俅、蔡京之流祸乱朝纲,贪墨军饷,民不聊生!”
“好!”有人忍不住喊。是个老军汉,眼眶红了——他儿子就死在西北,抚恤银被高俅克扣了。
陈瞎子越说越来劲:
“其罪二:横征暴敛,江南花石纲,河北生辰纲,刮尽民脂民膏!其罪三:畏敌如虎,辽金犯边,不战而逃,割地赔款,丧权辱国!”
每说一条,人群里就爆发一阵叫好声。
夜市对面酒楼二楼,朱武和时迁坐在窗边,看着这一幕。
时迁啃着鸡腿,含糊不清:“军师,这檄文写的……真狠。”
朱武抿了口茶:“不是狠,是实情。赵佶这些年干的破事,随便拎出一条,都够百姓骂三天。”
楼下,陈瞎子说到高潮处,声音陡然拔高:
“今我四方义军,顺天应人,共举义旗!河北田虎,起兵八万,直取大名府!淮西王庆,起兵五万,猛攻庐州!江南方貌,起兵三万,剑指金陵!大齐皇帝林冲,亲率三十万雄师,兵临汴梁!”
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,一字一句:
“四路大军,四十六万兵马!下月初八,同时起兵!誓要——踏平宋室,还天下太平!”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——
“好——!!!”
吼声震天!整个州桥夜市像炸开了锅!百姓们红了眼睛,挥舞着手臂,有的甚至跪下来,朝着皇宫方向啐口水。
“早该反了!”
“赵官家滚蛋!”
“林王万岁!”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陈瞎子站在凳子上,看着下面群情激愤的百姓,忽然觉得——这十两银子,拿得一点都不亏。
不,是太值了!
同一时间,皇宫,紫宸殿。
赵佶现在最不想看见的,就是那张檄文——但它偏偏被李彦战战兢兢地捧到了他面前。
“官……官家,”李彦声音发颤,“外……外面贴满了……”
赵佶没接,只是扫了一眼。
就一眼,他脸就白了。
“四十六万……兵马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下月初八……同时起兵……”
四个方向,四个王,四十六万大军。
这他妈还怎么打?!
“张……张邦昌呢?!”他猛地站起来,“让他来!快让他来!”
张邦昌来了——不是从家里来的,是从樊楼来的,一身酒气,但脸色比赵佶还白。
“臣……臣在……”
“这檄文!”赵佶把抄本摔在他脸上,“怎么回事?!田虎、王庆、方貌……他们怎么会跟林冲勾结在一起?!”
张邦昌捡起檄文,看了几眼,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
“官家……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“朕问你话呢!”赵佶一脚踹过去,“他们怎么会结盟?!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林冲给了他们好处啊!”张邦昌哭丧着脸,“田虎要河北,王庆要淮西荆湖,方貌要江南……林冲全答应了!”
“那朕呢?!朕能给什么?!”赵佶嘶吼,“朕能给什么?!”
张邦昌不说话了。
能给什么?
给不了。
国库空了,粮仓空了,军心散了,民心没了。
拿什么跟林冲斗?
“官家……”李彦小声说,“要不……咱们南巡吧?去应天府,或者……去杭州?”
“南巡?”赵佶惨笑,“江南是方貌的,淮西是王庆的,河北是田虎的……朕往哪儿巡?巡到长江里喂鱼吗?!”
大殿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赵佶粗重的喘息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百姓叫好声——他们在为檄文叫好,在为林冲叫好,在为他这个皇帝的倒台叫好。
“高俅……”赵佶忽然想起什么,“高俅呢?!”
“还……还关在应天府死牢……”
“把他带来!”赵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“不……把他全家都绑了!送给林冲!就说……就说祸首是高俅,与朕无关!让林冲……退兵!”
张邦昌和李彦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。
献祭高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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