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水下的影子
林永强第一次看见那个影子,是在七月十五中元节的傍晚。
他是清河镇水文站的新职工,刚来三个月。水文站建在清河边,一座孤零零的二层小楼,前后都是芦苇荡,最近的人家在五里外。老站长退休前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永强啊,别的都还好,就是七月半这天,太阳落山后千万别靠近河边。”
林永强当时只当是老辈人的迷信。可当中元节真的来临时,整个水文站就剩他一人值班,窗外的芦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,他心里还是发了毛。
傍晚六点,他照例去河边测水位。夕阳把河面染成血红色,水波粼粼,晃得人眼花。他蹲在测量桩前读刻度,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水里有个影子——不是他的倒影,是另一个人的影子,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水中。
林永强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芦苇在风中摇曳。
他再低头看水面,那个影子还在。是个女人的轮廓,长发,穿着连衣裙,静静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面朝他的方向。
林永强汗毛倒竖,连退三步。水面波纹荡开,影子消失了。他喘着粗气,告诉自己这是错觉,是光线和波纹玩的把戏。
但那天晚上,怪事才真正开始。
二、夜半歌声
水文站值班室在一楼,卧室在二楼。夜里十一点,林永强被一阵歌声吵醒。
是个女声,哼着不知名的调子,婉转凄切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就在窗外。他掀开窗帘一角,外面月光如水,河面泛着银光,芦苇荡黑黢黢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
歌声忽远忽近,渐渐清晰起来。林永强听清了歌词,是地方小调:
“七月半,鬼门开,淹死的人儿回家来...水做衣裳河做床,等个替身好投胎...”
他浑身发冷,想起老站长的叮嘱,紧紧关上窗户拉好窗帘。可歌声还是能听见,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。
更诡异的是,他闻到了一股水腥味,越来越浓,像是有条死鱼在房间里腐烂。他打开灯检查,什么都没有,但水腥味确实存在,源头似乎是...床底?
林永强趴下去看床底,手电光扫过灰尘和杂物,突然照到一双脚——湿漉漉的、苍白的脚,就站在床底最深处,脚尖对着他。
“谁?!”他吓得滚到一边。
床底传来“咯咯”的笑声,那双脚慢慢退后,消失在阴影里。林永强再照时,床底空了,只有一滩水渍,正从床底中央慢慢晕开。
三、旧照片
第二天,林永强去了镇上找老站长。
老站长姓陈,退休后开了家杂货铺。听林永强说完昨晚的事,陈站长脸色凝重,抽了半支烟才开口:“永强,你看见的那影子...是不是长发,穿蓝底白花的连衣裙?”
林永强一愣:“您怎么知道?”
陈站长叹口气,从柜台底下翻出本旧相册,翻到一页递给他。那是张黑白合照,七八个年轻人站在水文站前,背后的小楼还很新。照片正中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,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,笑得灿烂。
“她叫苏秀兰,七年前的水文员。”陈站长指着姑娘,“也是我侄女。”
林永强仔细看照片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姑娘的眉眼,和他昨天在水里看到的影子,有七八分相似。
“七年前的中元节,秀兰在河边失踪。”陈站长声音发涩,“三天后在下游找到了尸体,说是失足落水。可怪的是,秀兰从小在河边长大,水性比鱼都好,怎么可能淹死?”
“那后来...”
“后来水文站就闹鬼了。”陈站长掐灭烟头,“每年七月半,值班的人都说看见秀兰的影子,听见她唱歌。我干了一辈子水文,从不信邪,可秀兰的事...我说不清。”
林永强沉默片刻:“陈站长,我想查查这事。”
“查?怎么查?”
“水文站的旧档案还在吧?还有当年的值班记录、工作日志...”
陈站长盯着他看了很久,终于点头:“档案室钥匙在我这儿。但你得答应我,不管查到什么,天黑前必须离开水文站。秀兰那孩子...怨气太重。”
四、档案秘辛
水文站的档案室在地下室,阴暗潮湿,一股霉味。林永强翻了一个下午,在1978年的值班日志里找到了线索。
7月15日那一页,字迹潦草,是苏秀兰的笔迹:
“晚八点,上游泄洪量异常,电话报镇水利所,无人接听。九点再报,张副所长接听,称系测量误差,不必上报。”
“十点,亲自去水利所,见张、王、李三人饮酒。质问泄洪事,张摔杯大骂,称我多管闲事。”
“十一点返站,途中被人跟踪。恐有不测,藏日志于档案室第三柜底层。若我出事,必非意外。——苏秀兰 1978.7.15 夜”
日志到此戛然而止。后面一页是7月16日,笔迹换成了别人:“苏秀兰同志今日未到岗,电话联系不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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