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挣扎着坐起身,毯子从身上滑落。晨间的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,下意识地抱住手臂。
萧衍适时地起身,走到桌边,拿起火折子,点亮了桌上预留的另一盏小油灯。昏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一角黑暗。
“醒了?”他声音平静,听不出守夜整晚的疲惫。
沈昭揉了揉眼睛,适应着光线,看向萧衍。他依旧穿着那身靛蓝粗布衣,头发束得整齐,脸上易容未卸,除了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阴影(或许是灯光错觉),看起来与昨晚无异。
“你……没睡?”她迟疑地问,心里却在嘀咕:【他该不会坐了一夜吧?】
“睡了一会儿。”萧衍简单带过,转身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和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她,“擦把脸,清醒一下。我下去看看早饭,顺便打听一下早班渡船。”
沈昭接过水囊,触手微温,显然是萧衍提前用内力或别的法子暖过。她心里微微一动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萧衍没说什么,推门出去了。
房间里剩下沈昭一人。她慢慢用温水擦拭着脸和手,冰凉的布巾带来清醒,也让她更清晰地感觉到脚踝处闷闷的胀痛。她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脚腕,还好,没有恶化。
【今天要进山了……】这个认知让她既紧张又有一丝奇异的兴奋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晨雾比昨夜更浓,像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整个渡口,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起伏的剪影,沉默而巨大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渡口已经开始苏醒。零星的人影在雾气中晃动,早班渡船的号子声隐约传来,混杂着牲口的响鼻和货物搬运的声响。
沈昭的目光试图穿透浓雾,望向南方的群山。野梧桐林……第三处瀑布……修琴人……这些词汇在晨雾中显得更加虚幻。她能找到吗?找到了,又能改变什么?
就在这时,她忽然感到心口微微一悸。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感觉。很轻微,转瞬即逝。她按住心口,有些困惑。
【怎么了?】她下意识地内视,却只感受到自己平稳的心跳。是错觉吗?
她不知道,就在刚才那一瞬,窗外浓雾深处,南方山峦的方向,那股诡异的有韵律的低语声,似乎微微加强了一瞬,与她血脉深处那温暖的搏动,产生了一次稍纵即逝的、清晰的共振。
楼下,萧衍正站在柜台前,将几枚铜钱放在台面上,对刚起床、还睡眼惺忪的胖老板娘道:“两碗粥,四个馒头,咸菜一碟。”
“好嘞,客官稍等。”老板娘收了钱,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。
萧衍看似随意地踱到客栈门口,目光扫过晨雾弥漫的街道。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,延伸出去。
渡口方向,船工们正在做开船前的准备,心里大多想着工钱和家里的琐事,一切如常。
街道上,早起赶路的人渐渐多起来,心绪纷杂,但并无特别针对客栈或他们的恶意。
然而,在斜对面那条巷口的阴影里,昨夜那道目光的主人,果然还在。他伪装成一个早起蹲在路边吃烧饼的苦力,但心声冷静而专注:【……目标男性出现,正在客栈门口……神色如常,未携带大量行李,似在等早饭……确认其动向……】
萧衍面色不变,转身回到堂屋,在一张空桌边坐下。
很快,热腾腾的粥和馒头端了上来。萧衍慢条斯理地吃着,耳朵却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动静尽收耳底。他听到沈昭拄着手杖,小心地从楼梯上下来;听到隔壁桌两个赶早路的货商在低声抱怨南边税卡又加了;听到门外有孩童跑过,嬉笑打闹;也听到那个“苦力”咬下最后一口烧饼,心里盘算着:【……目标女性也出现了,脚似有伤……两人会合,用早饭……看来今日过河进山的可能性极大……需立即上报……】
萧衍喝完最后一口粥,放下碗筷,对刚坐下的沈昭道:“吃快些,头班渡船两刻钟后开。雾大,过河要些时间。”
沈昭点点头,加快了吞咽的速度。热粥下肚,驱散了清晨的寒气,也让她精神振作了些。她一边吃,一边忍不住又看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,心里嘀咕:【这么大的雾,渡船能开吗?山里岂不是更看不清路?】
她的担忧很快得到了印证。当他们背着包袱,拄着手杖来到渡口时,浮桥和对岸都隐没在翻滚的白雾中,几乎看不见。船老大是个精瘦的黑脸汉子,正扯着嗓子吆喝:“雾大!一次不能上太多人!赶时间的排前面!不着急的等雾散!”
等候过河的人已经排起了队,多是些挑着担子、牵着牲口的乡民和行商,脸上带着惯常的焦急或麻木。沈昭和萧衍排在队伍中后段。
等待的间隙,沈昭感到那种心口微悸的感觉又出现了两次,一次比一次稍清晰些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雾的深处,与她体内的某处,发生着无声的、频率渐增的共鸣。她忍不住按住心口,眉头微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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