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股新生的、温暖的力量，如同一条苏醒的小溪，在经脉中缓缓流淌，虽微弱，却生机勃勃，再无障碍。眉心处一片清凉平滑，再无任何异物感。
她抬起头，望向夜空。不知何时，浓云散去，一弯冷月悬于中天，清辉洒落，照得寒潭水面波光粼粼，也照亮了潭边不远处，几间简陋却整洁的茅草屋，和屋前一株叶片落尽、枝干虬劲的老梅。
这里……就是母亲说的“寒潭”？
意识最后一丝清明即将被黑暗吞没前，沈昭用尽力气，将始终紧握在手中的梧桐木心，紧紧按在了心口。
木心温热，与心跳同频。
她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，迷迷糊糊中，沈昭感觉到有人靠近。
不是追杀者那种冰冷刺骨的恶意，也不是萧衍那种沉稳可靠的守护感。而是一种……沉静的、带着淡淡疏离、却又隐含着一丝探究与复杂的注视。
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月光下，一个穿着简朴葛衣、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，正蹲在她身边。他面容清癯，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，嘴唇紧紧抿着，眼神深邃平静，如同这寒潭之水。他的目光，正落在她按在心口的梧桐木心上，又移到她光洁的眉心，最后，与她对视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伸出手，指尖搭上她的腕脉。那手指修长，带着薄茧，有些凉。
片刻后，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然后收回手。依旧没有言语，只是动作麻利地检查了她身上几处明显的伤口，在看到左腿外侧那截断枝时，眼神微凝。
他示意沈昭不要动，然后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囊，摊开，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和一些瓶罐。他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，在火上燎过，又用银针刺入沈昭腿周几处穴位。沈昭只觉腿部一麻，痛感大减。
随后，他稳准快地切开创口，用特制的镊子，夹住了那截断枝。
沈昭咬紧牙关，没有吭声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，断枝被拔出，带出一小股污血。男子迅速洒上药粉，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。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处理完最麻烦的腿伤，他又为她肩膀和脚踝的伤口上药包扎，手法同样利落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依旧没有说一个字，只是默默收拾好东西，然后看向沈昭，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向那几间茅屋。
沈昭看懂了他的意思，也看懂了他眼中那份复杂情绪深处，一丝隐约的、如释重负的确认。
哑琴师，顾无言。
她真的找到了。
沈昭想开口说话，想道谢，想问萧衍，想问很多很多……但极度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虚弱，让她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，只能艰难地、轻轻点了点头。
顾无言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状态。他俯身，轻而易举地将她背了起来。他的背脊并不宽阔，却稳当有力。
沈昭趴在他背上，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静谧的寒潭，看了一眼自己逃出生天的方向，眼皮终于沉重地合上，陷入了深沉的昏睡。
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，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：
萧衍，我找到地方了。你……一定要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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