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,像压了一块浸透了寒潭水的石头。
顾无言下午又出去查探了。回来时,依旧用木板告诉她:蛇盘谷方向再无异动,追踪的敌人似乎在那一带彻底失去了线索,已向更东北方向撤去。这消息本该让她稍感安心,却只让那份悬空的担忧变得更加煎熬。
没有消息,就是最坏的消息吗?
萧衍……他还活着吗?如果活着,他现在在哪里?是否也像她一样,正望着同一片残缺的月亮?如果……如果没有如果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,用力闭上了眼睛。眉心处,那片因伪印彻底消失而留下的、奇异的“空”与“净”的感觉,此刻却仿佛成了放大所有忧惧的容器。
就在这时——
怀中的梧桐木心,毫无预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!
不是她催动的,而是木心自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自发地散发出比平时更明显一些的温热。
几乎同时,沈昭心口那团温暖的力量,也微微加速了流转,朝着某个方向(东北方!)传递出一丝模糊的、带着雀跃与牵引感的波动。
沈昭猛地睁开眼,心脏骤然收紧。她下意识地按住心口,目光锐利地投向东北方那片被夜色和树木笼罩的、黑黢黢的山林。
有什么东西……在靠近。
不是顾无言那种沉静疏离的气息,也不是敌人那种冰冷刺骨的恶意。
而是一种……无比熟悉的、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、带着血与火气息的……
她霍然起身,连鞋袜都顾不上穿,踉跄着跳下巨石,冰冷的潭水溅湿了裤脚也毫不在意,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,向前走了几步。
夜风吹过,林叶摇动。
一个身影,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,从最浓重的阴影里,一点一点挪了出来。
月光太淡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一个极其高大却佝偻着、每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轮廓。他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粗树枝,右腿拖在地上,左肩塌陷,整个身体都被深色的、早已干涸板结的污迹覆盖,几乎看不出原本衣袍的颜色。
血腥气、泥土气、还有一股淡淡的、属于蛇盘谷的阴冷腐坏气息,随风飘来。
沈昭的呼吸停滞了。她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眼睛睁大到极限,瞳孔却剧烈地收缩着。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世界只剩下那个艰难移动的轮廓,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是他吗?
是……他吗?
那个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,停下了极其艰难的挪动,慢慢抬起了头。
模糊的光线下,沈昭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,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,她依然能清晰无比地看到——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!布满了血丝,深陷在眼窝里,却亮得如同淬炼过的寒星,里面燃烧着穿越了生死绝地、踏破了无边黑暗后,依旧不肯熄灭的、执拗到骇人的火焰!
四目相对。
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。寒潭的水声,林间的风声,远处隐约的夜枭啼叫,全都褪色成模糊的背景音。
沈昭的嘴唇颤抖着,想喊出那个名字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而那个身影,在看到她的瞬间,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、融化。他手中支撑的树枝晃了晃,高大却残破的身躯微微前倾,似乎想向她走来,又似乎随时会倒下。
沈昭终于动了。
她像一尾突然被解除了冰封的鱼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个身影,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!冰冷的潭水、湿滑的卵石、夜露打湿的草丛……什么都无法阻挡她。
十步,五步,三步……
她冲到他面前,在最后一刻,却猛地刹住了脚步,只是仰着头,泪流满面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、伤痕累累、污秽不堪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、此刻却盛满了太多难以言喻情绪的光芒。
“萧……衍?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萧衍看着她。看着月光下她苍白却鲜活的脸,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水,看着她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肩膀。他动了动干裂出血的嘴唇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点气音。
然后,他松开了手中赖以支撑的树枝。
失去了最后的倚靠,那具早已透支到极限的残破身躯,终于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。
沈昭没有丝毫犹豫,张开双臂,用自己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身躯,迎了上去,将他重重倒下的身躯,牢牢地、紧紧地,拥入了怀中。
冰冷、僵硬、带着浓重血腥和尘土气息的躯体,与她温暖、柔软、带着泪水和梧桐木心清香的怀抱,狠狠撞在一起。
萧衍最后的意识,是鼻端萦绕的、独属于她的清冽气息,和胸膛传来那温暖而真实的、急促有力的心跳。
他终于,找到了他的灯塔。
而沈昭,紧紧抱着怀中这具沉重、冰冷、伤痕累累却真实存在的躯体,将脸深深埋进他沾满血污尘土的颈窝,再也控制不住,放声痛哭。
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肩头干涸的血迹。
寒潭无言,映照着空中那轮逐渐清晰起来的、猩红色的月亮。
血月当空,孤影终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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