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像冰锥，刺破了沈昭残留的些许侥幸和依赖。她想起自己在货栈门前的无力，想起面对那些铁笼时翻腾却无法付诸行动的愤怒。萧衍说得对，她不能永远被保护在后面。
顾无言也提笔写下：“蛇牙渡之行，贵在隐秘迅捷。你留守，责任重大。需尽快掌握所有阵眼联动与应急之法。我可留详细操控图谱与紧急联络之法。”
压力如山般袭来，但这一次，沈昭没有退缩。她迎上萧衍审视的目光，又看向顾无言沉静的脸，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“好，我留下。”
计划迅速敲定。顾无言与萧衍略作休整，天亮后便出发前往蛇牙渡。沈昭则留守寒潭，一边继续每夜温养，一边在顾无言离开前，接受最后的防御体系灌输和紧急情况应对训练。
接下来的大半日，沈昭在顾无言的带领下，如同海绵般疯狂吸收着关于寒潭防御网络的每一个细节。从最外围的“虫蚁示警”、“惊雀铃”、“回音石”，到中层的“迷踪阵眼”、“惑心藤花粉区”、“盲鳞蚺引导点”，再到核心石台与茅屋附近的绝杀布置与逃生密道……每一处陷阱的触发条件、能量节点、操控手法、以及与其他陷阱的联动可能，都被顾无言以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强行刻入她的脑海。
同时，顾无言将一种极其耗费精神力、但能在短时间内远距离传递简单信息的“共振传讯”粗浅法门教给了她。此法需借助特定频率的音律波动（顾无言会留下一个特制的、能发出固定低频震动的音叉）和沈昭自身的血脉感应，只能在十数里范围内传递“平安”、“遇险”、“速归”等极简讯号。
日落时分，顾无言与萧衍准备出发。萧衍的腿伤被重新加固，他换上了更适合山行的装束，那柄细剑藏于改装手杖内。顾无言背上狭长布囊，里面是他那具五弦木琴和必要的布阵材料。
临行前，顾无言将最后绘制的防御详图和一柄小巧的骨质音叉交给沈昭，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，转身没入暮色山林。
萧衍落在最后。他走到沈昭面前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伸手，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皮质小囊，塞进她手里。“里面有三枚‘雷火珠’，威力不大，但引爆迅疾，烟幕刺鼻，可用于阻敌或制造混乱。非生死关头，勿用。”
沈昭握紧还带着他体温的小囊，重重点头：“你们……小心。”
萧衍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那眼神复杂难明，似有嘱托，有审视，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别的什么。然后，他转身，拄着手杖，步伐坚定地跟上了顾无言的背影。
两人的身影很快被苍茫暮色和浓密山林吞噬。
沈昭独自站在茅屋前，寒意随着夜色渗透上来。她握紧手中的皮囊和音叉，转身回屋，仔细闩好门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从现在才开始。
群狼或许已在暗处环伺，而这看似孤悬的寒潭，将是他们精心布置的，第一个“瓮”。
而她，是守在瓮边的，那个必须学会冷静、学会决断、学会在黑暗中挥出第一刀的人。
夜色，彻底笼罩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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