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脚步未停,面色如常地取药离开,但心中已警铃大作。
是阿嬷有问题?还是……她的萨满之术在感应远方邪恶时,不可避免地被其气息侵染了一丝?抑或是别的什么?
这些散乱的、微弱的异常“心音”和感应,单独看去似乎都算不得什么。临战的恐惧、陈年的心结、萨满感应邪力时的波动,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。但萧衍从不相信纯粹的巧合。尤其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,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漏洞。
他没有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知沈昭或顾无言。一是证据太过零碎模糊,二是他需要更进一步的观察,尤其是对几个关键人物——岩烈、阿嬷,以及……岩刚训练队伍中的某些人。
当夜,赤夷族再次召开了核心头领会议,地点换到了更为隐秘的、靠近祖灵祭坛的一处石洞中。
岩烈第一个发言,他眼圈有些发红,但眼神锐利,将一份写满名字和路线的皮卷摊在中央的石台上:“退路已初步选定三条,互为犄角,且都有隐蔽的应急出口。接应人手我初步挑了十五人,都是跟了我多年、家里三代清白、绝对可靠的兄弟。名单在这里,请大长老和各位过目。”
名单被传阅。岩伯仔细看着每个名字,不时低声与旁边的另一位年长头领交换意见。顾无言也默默记下。沈昭注意到,名单上的人,似乎多是性情沉稳、经验丰富的中年战士,而非最勇猛冲动的年轻人。这符合岩烈谨慎的风格。
“岩烈头领费心了。”大长老岩山点点头,但并未立刻表态,而是看向岩刚,“突击队准备得如何?”
岩刚挺起胸膛,声如洪钟:“三十七人,已挑选完毕,日夜操练。都是敢拼命的好手!配合已有雏形,再有两日,我有把握他们能如臂使指!”
“顾先生?”岩山转向顾无言。
顾无言在木板上写道:“音律陷阱点已选定七处,可覆盖主要能量节点预计区域。需四名懂基础乐理、心志坚定的战士协助布设与触发。另,对‘暗血卫’需有专门应对预案,我建议沈昭与萧衍主攻时,我与岩刚需至少能拖住另外一人,不能让他们三人合围。”
萧衍此时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“接应名单中,第七人‘岩拓’,三年前其妹嫁与外族商队,后商队于瘴林失踪,可有后续?”
岩烈一愣,皱眉思索了一下:“岩拓的妹妹?是,嫁给了行商的汉人,后来听说那商队遇了瘴气,全没了。岩拓为此消沉过一阵,但这些年早已振作,作战勇猛,从无差错。萧公子为何问起这个?”
“没什么,随口一问。”萧衍淡淡道,“只是觉得,有亲属失踪于‘意外’的人,或许内心对‘外道’的恨意与警惕,会更深刻些。安排他负责最关键的第三接应点,倒也合适。”
岩烈深深看了萧衍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被洞察的不适,但萧衍的理由似乎也说得通,他闷声道:“岩拓心思细,地形熟,第三接应点交给他,我放心。”
会议继续进行,商讨着行动的具体时辰、信号、应急方案等等。沈昭认真听着,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。她注意到,萧衍虽然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,都指向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,比如特定时间段谷内的光照变化对潜行的影响,比如不同天气下邪力波动的可能差异,再比如……伤员转运时,如何防止血迹或气息暴露撤退路线。
他的问题专业而冷静,甚至有些苛刻,让岩烈和岩刚都不得不更加仔细地思考和完善计划。但沈昭隐约觉得,萧衍似乎不仅仅是在完善计划,更像是在借着这些问题,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,尤其是岩烈和那位始终沉默闭目、仿佛与世无争的萨满阿嬷。
会议临近尾声,大部分细节已敲定。岩山最后总结,目光扫过所有人:“诸位,七日后,月圆之时,便是我族生死存亡,亦是能否斩断‘外道’一臂的关键一战。望各位摒弃前嫌,同心协力。计划已定,便不再更改。各自下去,做好准备吧。”
众人肃然应诺。
散会后,沈昭故意放慢脚步,与萧衍并肩走在最后。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,洒在小径上。
“你发现了什么,对吗?”沈昭低声问,没有看他。
萧衍脚步微顿,沉默了片刻。“一些不协调的音符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很微弱,散乱。可能是紧张,可能是旧伤,也可能……是别的。”
“有明确指向吗?”沈昭心头一紧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萧衍摇头,“但阿嬷冥想时的气息,岩烈名单上那个岩拓的背景,还有岩刚队伍里个别人的瞬间情绪……都需要留意。尤其是阿嬷,她的萨满之术与那祭坛邪力之间,或许存在我们不了解的联系。”
沈昭想起阿嬷在祖灵祭坛前帮助自己开启秘境时的深邃目光,以及她提及预言和圣地时的那种笃定。这样一个在族中地位崇高、似乎与祖灵直接沟通的长者,会有什么问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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