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遭遇的第一重障碍,是“寂灭谷”。
那是一条看似普通的狭长山谷,谷内寂静得可怕,连风声都没有。但踏入其中,便感觉自己的心跳声、呼吸声、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,同时又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抽走,产生一种诡异的、灵魂即将离体般的空虚感和恐慌感。这是能吞噬、扰乱一切常规声音频率的特殊场域,对依赖听觉和心神稳定的生灵是极大的考验。萧衍的谛听在这里几乎完全失灵,只剩下嗡嗡的耳鸣。顾无言的“静默音波”也效果大减。
两人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,以及对鸣玉那越来越清晰的牵引感的绝对信任,咬紧牙关,一步步向前挪。抬着沈昭的轿子仿佛重逾千斤。不知走了多久,当终于走出“寂灭谷”时,两人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浑身被冷汗浸透,脸色发青。
第二重障碍,是“幻光岩林”。
这里布满了无数光滑如镜、形状奇特的暗红色岩石。天空诡异的云光、远处山体的倒影、乃至他们自己移动的身影,在这些镜面般的岩石上被无数次反射、折射、扭曲,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、令人头晕目眩的迷幻世界。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实景,哪里是虚影,哪里是通路,哪里是绝壁。一步踏错,就可能撞上看似空荡、实则坚硬的石壁,或坠入看似实地、实为深渊的光影陷阱。
萧衍不得不再次完全闭上眼睛,仅凭脚下触感和鸣玉的牵引前进。顾无言则试图以音舌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,利用声波在不同质地物体上反射的差异来辅助判断,但收效甚微。他们如同盲人摸象,在令人崩溃的视觉错乱中,一寸寸地摸索,好几次险些撞上岩石或踏入裂隙。短短一段路,走得比穿越“寂灭谷”更加艰难漫长。
第三重,也是最危险的障碍,是“地煞罡风带”。
这是禁区核心区域边缘的一道天然屏障。并非普通的风,而是一种混杂了精纯且暴戾的地脉煞气与高空罡风的能量乱流带。肉眼可见一道道灰白色的、如同实质刀刃般的“风线”在特定区域毫无规律地急速穿梭、切割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风线所过之处,坚硬的岩石被悄无声息地削去一层,留下光滑如镜的切面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臭氧被电离的刺鼻气味。
“必须通过这里,才能接近龙脊主脉的核心区域。”萧衍望着前方那一片死亡地带,脸色无比凝重。鸣玉的牵引,明确指向罡风带后方。
这一次,顾无言主动站到了前面。他收起音舌,深吸一口气,双手虚按,将背后焦尾琴的琴魂之力(非琴身)激发到极致。他无法弹奏完整的净音曲谱,但可以强行引导琴魂中蕴含的“调和”与“稳定”的法则碎片,化作一层极其稀薄、却坚韧无比的淡金色音波护罩,笼罩住三人一轿。
“走!”顾无言低喝一声,率先踏入罡风带。
“嗤嗤嗤——!”
无数灰白色的地煞罡风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瞬间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,疯狂切割、侵蚀着那层淡金色音波护罩。护罩剧烈波动、明灭不定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顾无言身体剧震,嘴角立刻溢出血丝,但他眼神决绝,双手稳定地维持着音波输出。
萧衍不敢耽搁,抬着沈昭,紧跟顾无言,在护罩那狭窄而脆弱的保护范围内,疾步穿行。他必须精确预判顾无言护罩的薄弱点和移动方向,确保轿子始终处于保护核心。罡风从护罩边缘擦过带来的余波,依旧如同冰冷的刀片刮过皮肤,留下细密的血痕。
就在他们行至罡风带中段,压力最大的区域时,一直安静躺在轿中的沈昭,突然身体猛地一颤!
“噗——!”
一小口色泽暗金、夹杂着丝丝灰黑气息的淤血,毫无预兆地从她唇间喷出,溅落在胸前的衣襟和鸣玉之上。
“沈昭!”萧衍心头剧震。
然而,奇异的事情发生了。那口淤血喷出后,沈昭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,反而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病态的红晕。她的呼吸,在短暂的停滞之后,竟然变得比之前……稍微有力了一丝!虽然依旧微弱,但那沉入冰海般的“寂静”感,似乎被这口淤血的吐出,冲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鸣玉的光芒,也在沾染了那口特殊的淤血后,骤然明亮了一瞬,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催化剂。连接她眉心的光束更加凝实,传递出的牵引感也猛然增强,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!
“她的身体……在自行排毒?还是在借助这罡风地煞的压力,逼迫出最深处的淤塞?”萧衍又惊又疑,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。
“快!护罩要撑不住了!”顾无言的声音带着嘶哑的颤音,他七窍都开始渗出细细的血线,淡金色音波护罩已经薄得如同蝉翼,摇摇欲坠。
萧衍猛提一口气,不顾胸腹间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楚,脚下发力,抬着轿子几乎是小跑着冲过了最后十余丈距离!
“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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