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顾无言还在弹奏。他七窍开始渗血,指尖在琴弦上颤抖,却始终没有停下。净音如清泉,一点点冲刷着幻境的迷雾。
“醒!”沈昭厉喝,涅盘心火化作音波扩散。
众人浑身一震,相继清醒。萧衍抹去嘴角血渍,看向沈昭的眼神复杂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清明。
“继续走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嘶哑。
最后一百步,是最危险的“无声区”。
踏入这片区域时,所有声音突然消失了。不是安静,而是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寂静。连心跳声、呼吸声、血液流动声都被剥夺。在这片寂静中,人的意识开始涣散,记忆开始模糊,自我认知开始瓦解。
沈昭感到恐惧——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“存在”被抹除的恐惧。
她看见萧衍的嘴唇在动,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顾无言的琴弦在振动,却没有音符流出。秦锋在打手势,但动作在寂静中变得缓慢而模糊。
不能停。
沈昭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保持清醒。她伸手拉住萧衍,萧衍反握住她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指骨。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,一步步向前。
顾无言闭着眼,完全依靠肌肉记忆弹奏。他的指尖已经血肉模糊,每一次按弦都在琴身上留下血印。那些血迹渗入焦尾琴的木质纹理,竟让琴身泛起微弱的共鸣光晕。
秦锋和两名手下相互支撑,以军人特有的钢铁意志对抗着无声的侵蚀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十步。
当沈昭几乎要放弃时,前方突然出现了光。
不是通道尽头的光,而是从焦尾琴上自发亮起的光芒。那些顾无言的血迹在琴身上形成了奇异的纹路,与琴身原有的焦痕交织,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被短暂激活。
琴音——真正的、可听见的琴音——响起了。
只有一个音符,却如开天辟地的第一声,击碎了无声的牢笼。
“轰——”
众人耳中爆发出巨响,那是声音回归的冲击。他们踉跄着冲出了最后一段通道,跌入一个广阔的空间。
谐波小径,通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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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趴在地上喘息,耳中还回荡着轰鸣。她抬起头,看向这个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的地方。
绝音谷内部。
第一印象是:声音。
不是嘈杂,而是层次极其丰富、和谐中透着玄奥的声音集合。远处有风吹过奇形石柱发出的天籁般的鸣响,近处有地下暗河流淌的潺潺水声,头顶有岩层中矿物质结晶生长的细微脆响,甚至能听见时光本身流动的、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饮下琼浆玉液。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雾气,而且异常纯净——沈昭的观气视野里,这里的能量场呈现出完美的淡金色,没有一丝杂质。
但很快,她发现了不和谐之处。
左侧三十步外,一处应该是琴台的石制平台从中断裂,断口处残留着暗红色的污秽能量。前方五十步,一片应该是“编钟林”的遗迹中,大半编钟碎裂倒地,碎片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。更远处,一座依山而建的巍峨阁楼——“天音阁”的遗址——半侧坍塌,坍塌处弥漫着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。
清雅遗韵与邪秽侵蚀,在这里形成了刺目的对比。
“这里……就是古琴宗故地?”秦锋撑起身,环顾四周,眼中难掩震撼。即使历经岁月和破坏,此地残留的气势依然令人心悸。
顾无言瘫坐在地,焦尾琴横在膝上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但看向周围遗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颤抖着手,在随身的木板上写下:“是这里……我能感觉到……先祖的呼唤……”
萧衍最先恢复警戒状态。他检查了周围环境,确认暂时安全后,才扶起沈昭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沈昭运转涅盘心火,快速恢复着消耗,“书灵说的没错,这里确实有东西在呼唤我。但不是声音,是……共鸣。”
她指向天音阁遗址下方:“在那边。”
众人稍作休整,处理伤口,补充水分。顾无言服下赤夷族提供的秘药后,脸色总算好转了些。他珍而重之地擦拭焦尾琴上的血迹,那些血迹已经渗入琴木,形成了永久性的暗红色纹路。
“你的血激活了琴魂。”沈昭看着那些纹路说,“我能感觉到,焦尾琴现在……更‘完整’了。”
顾无言点头,在木板上写:“琴宗秘法,以血饲琴,可短暂唤醒沉睡琴魂。但此法伤身,不可多用。”
“先找藏谱洞。”萧衍看向沈昭指的方向,“如果古琴宗真有关于焦尾琴和净音传承的完整记载,一定在那里。”
穿越遗迹的过程并不轻松。
绝音谷内部虽然暂时没有敌人,但古琴宗留下的防护机制依然在运作。他们走过一片看似平静的石板地时,地面突然亮起复杂的音律符文,众人瞬间被拉入各自的心象幻境。
沈昭的幻境是火海——不是涅盘心火的温暖,而是毁灭一切的烈焰。火海中,无数人影在挣扎、哭嚎,而她站在中央,束手无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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