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坚硬、带着浓重铁锈和机油味道的触感将沈浩从昏沉中唤醒。他猛地睁开眼,瞬间的警觉让他肌肉紧绷,牵动了全身的伤痛,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入眼不再是茫茫雪原,而是一片相对昏暗、充斥着金属反光和人造光源的空间。他正躺在一张冰冷的、覆盖着薄薄油污的金属担架上,被两个穿着厚重、深蓝色帆布工装、戴着防尘面罩和护目镜的男人抬着行走。空气浑浊,弥漫着煤烟、臭氧、机油、汗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、金属被高温炙烤后的混合气味。巨大的噪音无处不在:远处传来沉闷的、有节奏的蒸汽锤击打声,近处是金属摩擦的尖锐嘶鸣、蒸汽管道泄压的嘶嘶声、齿轮咬合的咔哒声,以及头顶上方不知何处传来的、如同巨兽喘息般的巨大风扇转动声。
这里就是“熔炉之心”的内部。
沈浩迅速观察四周。他们似乎身处一条宽阔的钢铁走廊。墙壁是厚重的铆接钢板,布满了粗大的管道、裸露的线缆和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阀门。天花板很高,悬挂着巨大的、蒙着灰尘的蒸汽吊灯,发出昏黄的光线,更远处则是一些发出惨白光芒的弧光灯管。地面同样是金属网格板,透过网格缝隙,可以看到下层空间复杂的机械结构和流淌着冷凝水的管道。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金属粉尘,在灯光下如同微小的星辰。
“醒了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担架旁传来。说话的是个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的老头,同样穿着深蓝工装,但外面罩着一件油腻的皮质围裙。他脸上沟壑纵横,沾满油污,胡子拉碴,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,像两颗埋在煤灰里的黑曜石。他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,正随意擦着手上的油污。“命够硬的,小子。在‘嚎风原’扒火车,还活着的,你是头一个。”
“嚎风原?”沈浩的声音依旧嘶哑,喉咙干得冒烟。
“外面那鬼地方,”老头朝上方努努嘴,“我们都这么叫。冰甲兽的地盘。你能活着到铁轨边,还扒上了‘铁骡子号’,啧,运气不错。”他打量着沈浩破烂的作战服和身上的伤痕,“你不是矿工,也不是拾荒者。这身皮…没见过。外来的?”
沈浩心中一凛。他不能暴露来历。“遇到…袭击…逃出来的。”他含糊其辞,努力做出虚弱痛苦的样子。体内的混沌旋涡依旧沉寂,但源生之树那丝微弱的生命力似乎在缓慢修复着冻伤和部分内伤,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。
“袭击?哼,嚎风原上除了冻死鬼和冰甲兽,还能有啥袭击你?”老头显然不信,但也没深究。他指了指前面,“我是老杰克,‘铁骡子号’的随车工程师。把你捡回来的巡逻队是我带的。算你走运,他们今天轮值,不然你冻死在矿斗里都没人知道。”
谈话间,担架被抬进一个相对宽敞的房间。房间同样简陋,墙壁是粗糙的水泥,挂着一些扳手、钳子之类的工具和几盏煤油灯。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金属工作台,上面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。角落里有一个烧着热水、嘶嘶作响的蒸汽炉子,给冰冷的房间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这里像是一个车间或维修站。
“把他放这儿。”老杰克指了指工作台旁边一张铺着脏兮兮帆布的长凳。两个巡逻队员将沈浩小心地放在长凳上,其中一个从角落的水桶里舀了半瓢浑浊的冷水递过来。
沈浩顾不得许多,接过水瓢,贪婪地喝了几口。冰冷浑浊的水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。
“谢…谢谢。”沈浩喘了口气。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老杰克拉过一把布满油污的凳子坐下,点起一个用金属罐头改装的简陋烟斗,劣质烟草的味道弥漫开来。“‘熔炉之心’有规矩。外来者,特别是来历不明的,都得盘查清楚。说说吧,你到底从哪来?怎么到的嚎风原?你这身伤,还有这身衣服…”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浩作战服的材质和破损处,以及他腰间别着的高周波匕首(能量手枪在坠车时不知掉到了哪里)。
沈浩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。“我…我叫沈浩。是…是‘霜晶林苑’的勘探队成员。”他之前听老杰克提到过其他穹顶的名字,猜测“林苑”可能与生态或研究有关。“我们的飞艇…遭遇了强烈的冰风暴和能量乱流…坠毁了。只有我…活了下来。走了很久…才看到铁轨。”
“霜晶林苑的?”老杰克挑了挑眉,吐出一口浓烟,眼神带着审视。“飞艇?那帮温室里的花朵可很少往嚎风原深处派飞艇。他们勘探什么?雪蘑菇还是冰晶花?”
“是…是寻找一种稀有的地热信号源。”沈浩硬着头皮编下去,“据说在嚎风原深处有异常稳定的地热活动…可能与穹顶能源有关。”他刻意提到“能源”,希望能引起共鸣或转移话题。
“地热信号源?”老杰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对这个词有反应,但随即又恢复了怀疑。“哼,那帮书呆子,整天就知道研究些没用的玩意儿。能源?整个纱卡星的能源命脉都在我们‘熔炉之心’!”他用烟斗敲了敲旁边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看到没?蒸汽!锅炉!煤炭!黑石!这才是力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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