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忍住伤口被牵动的疼痛和体内寒意的不适,侧身从破损的门缝中滑入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大厅,直径超过五十米。大厅中央,是一个占据了近半空间的、复杂的圆柱形透明容器阵列。容器内充满了不断循环的、散发着苍白色冷光的粘稠液体,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微的、闪烁幽蓝的冰晶颗粒,正是那“沙沙”声的来源。这些容器由粗大的、覆盖着绝缘材料和冷凝管的管道连接,管道最终汇聚到大厅正中央一个升起的金属平台上。
平台上,矗立着一个约三米高的、更加复杂的多面体晶体装置。它通体呈深蓝色,半透明,内部有无数光路如同血管般脉动流转,核心处则是一个拳头大小、光芒刺眼的幽蓝光团——那正是所有能量脉动的源头。装置表面延伸出数十根纤细的、如同神经索般的半透明管线,有些连接着下方的圆柱形容器阵列,有些则蜿蜒没入大厅周围阴影中的其他设备或……培养槽?
陈丁的目光扫过大厅边缘。那里排列着两排大型的、竖立的圆柱形培养槽,约有十几个。大多数培养槽已经空了,或者里面是冻结的、无法辨认的残骸。但还有三个培养槽内,有东西在苍白的冷光液体中缓缓浮沉。
其中两个,是处于不同融合阶段的人形生物,比外面的融合体看起来更“完整”,也更安静,胸口同样有发光的金属装置,但似乎处于深度休眠状态,只有装置随着中央晶体能量的脉动而微微明暗。
而第三个培养槽……
陈丁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培养槽里,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。他全身赤裸,身体消瘦苍白,没有明显的融合特征,也没有胸口装置。他闭着眼睛,仿佛沉睡,黑色的头发在冷光液体中飘散。但他的皮肤下,隐约可见细微的、幽蓝色的光路在缓慢流淌,与中央晶体装置核心的光团,以一种更加柔和、更加同步的节奏共鸣着。
少年额头上,有一个淡淡的、仿佛天然生成的冰晶状幽蓝印记。
陈丁体内的寒髓液残留,在看到这个少年的瞬间,产生了前所未有的、强烈的共鸣与……悸动。那不是敌意,更像是一种同源的呼唤,一种冰冷的、悲伤的共振。
“样本……零号?”一个平静、冰冷、毫无起伏的声音,突然在大厅中响起。
声音来自中央晶体装置的后方。一个穿着银灰色修身制服的男人,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,面容英俊但异常苍白,毫无血色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眼神如同万年冰湖,平静无波。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平板,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。
贾冬干部,“赎”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丁身上,先是扫过他满身的、新旧交叠的伤疤,尤其是正在渗血的新伤口,然后停在他脸上,没有任何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学术观察的冷静审视。
“比预计恢复速度快了17.3%。体表疤痕愈合良好,深层组织低温适应性残留显着。看来,寒髓液的烙印比我想象的更深。”赎的声音平铺直叙,如同朗读实验报告,“外面的动静是你和你的同伴制造的?能突破‘守卫者’防线,来到核心室,值得记录。”
陈丁的肌肉瞬间绷紧,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。仇人就在眼前,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实验室偶遇了一个走错门的实验体。怒火与寒意交织着在胸腔里翻腾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。这里是对方的主场,中央那个晶体装置能量惊人,还有那些培养槽里的“东西”,以及外面不知情况的影。
“那些……怪物,是你造的?”陈丁的声音沙哑,目光死死锁定赎。
“怪物?”赎微微偏头,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些许疑惑,“他们是进化之路上的探索者。人类脆弱的肉体无法适应新世界的严寒,而单纯的野兽缺乏智慧。融合,是必然的方向。就像你,样本七号,你在无意识中展现出的、对寒髓液的痛苦耐受与缓慢适应性,本身就是一个奇迹,为‘寒渊之子’计划提供了关键的耐受性阈值数据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沉睡少年的培养槽,冰冷的眼底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:“而他,是更完美的奇迹。天然与寒髓能量亲和,不需要粗暴的融合,是理想的‘载体’和‘协调器’。只可惜,他的精神过于脆弱,无法承受‘寒源核心’的完全连接,一直处于保护性休眠。我们需要更多数据,更多像你一样坚韧的‘基底’,来完善最后的‘桥梁’。”
赎重新看向陈丁,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冰冷:“你回来得正好,样本七号。你体内的数据,尤其是经历过极限痛苦和初步愈合后的变化数据,是计划最后阶段不可或缺的拼图。主动配合,你可以少受些苦,甚至……有机会见证新世界的诞生。”
陈丁听着这番毫无人性的阐述,看着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又看看培养槽里沉睡的少年和另外两个融合体,再看看中央那脉动着的、散发出无穷寒意的晶体装置。怒火终于冲破了冰冷的压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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