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谷迎来了久违的、真正意义上的“夜晚”。
虽然依旧没有星辰月亮,天空是比永恒黄昏更深的、近乎墨蓝的色泽,但那种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凝滞感消失了。空气微微流动,带来远方永昼区边缘散逸的、已被大大削弱后的余温,以及永夜区渗透出的、同样变得柔和的凉意。谷地中那些橘黄色的灯火,在加深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明亮。
谷民们几乎无人入睡。他们聚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,围坐篝火旁,低声交谈,时而抬头望向缓慢移动、明暗交界的天空,眼中充满了新奇、激动,还有一丝对未知变化的忐忑。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,好奇地睁大眼睛,看着这与他们出生以来完全不同的“夜晚”。
李浩添四人被安排在了谷中最好的几间石屋内休养。磐在稍作治疗后,也进入了深沉的调息状态,他雄健的身躯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,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引动周遭能量微微波动,显示出其强大的生命力和恢复能力。
秦珞芜坐在自己石屋的窗前,怀中沈浩灵光静静悬浮,散发出温润平和的光芒,照亮她略显苍白的侧脸。她望着窗外谷地中跳跃的篝火,听着远处传来的、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些许欢欣低语,眼神却有些空茫。
指尖轻轻拂过灵光表面,那熟悉的、属于沈浩的温和坚韧的意念余韵,如同最轻柔的丝线,缠绕着她的心神。她知道,沈浩已经不在,这只是一缕承载着他最后信念与力量的残光。但正是这缕光,指引他们穿越艰险,重启了世界的希望。理智告诉她应该为此感到欣慰和释然,可心底某个角落,那被强行压下的、如同细密针刺般的痛楚与空虚,却在这相对安宁的夜晚,悄然弥漫开来。
她不能表现出来。尤其不能在李浩添和陈丁面前。他们是并肩作战、生死与共的伙伴,沈浩也是他们珍视的同伴。她不能让个人的情绪影响到大家,影响到这来之不易的、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维系的转机。
深吸一口气,秦珞芜强迫自己收敛心神,开始运转清净道韵,引导灵光的光芒滋养自身枯竭的经脉,同时尝试更深入地与这焕然一新的灵光沟通,理解它与重启后世界核心的联结。
隔壁石屋,李浩添同样没有休息。他盘膝坐在简陋的石床上,闭目调息。与磐和秦珞芜不同,他的恢复更多依赖于自身“守正破妄”道韵的缓慢滋生与对心神的锤炼。白天的战斗,尤其是最后时刻强行引爆光暗吞噬者体内混乱、又以道韵火种冲击其核心的冒险之举,让他对“破妄”二字的理解,对力量与意志运用的界限,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。代价是沉重的内伤与近乎崩溃的心神,但收获也同样巨大。他能感觉到,那道韵核心虽然黯淡,却比以往更加凝实、纯粹,仿佛经历烈火淬炼的粗铁,隐隐有了成钢的迹象。
陈丁的恢复方式则简单粗暴得多。他先是灌下暮色谷提供的、味道古怪但效果不错的疗伤草药汁,然后便摆开架势,在屋前空地上缓缓打起一套古朴而刚猛的拳架。动作很慢,每一拳每一脚却都沉凝无比,带动周身气血如汞浆般缓缓流转,修复着受损的肌体,补充着亏空的力量。汗水很快浸湿了他残破的衣物,蒸腾起淡淡的白气,在微凉的“夜风”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阿砂没有休息,他忙着协助暮石老人安抚谷民,安排岗哨,同时利用自己对黄昏地带的熟悉,警惕着可能因环境变化而躁动的变异兽。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明亮,充满了干劲。
夜色渐深,谷中的喧闹渐渐平息,只有篝火噼啪的轻响和巡逻者轻微的脚步声。
就在这万籁渐寂、新生之夜过半之时——
暮色谷外围,一处负责警戒的矮坡阴影中,值夜的年轻谷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他握紧了手中的骨质长矛,警惕地瞪大眼睛,望向坡下那片被新生暮色笼罩的、影影绰绰的乱石区域。
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声,以及偶尔传来的、不知名夜虫的低鸣。
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。然而,就在他移开目光的刹那,眼角余光似乎瞥见,不远处一块岩石的阴影,极其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,仿佛……有自己的生命。
“谁?!”年轻谷民低喝一声,长矛指向那里。
阴影静止了,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错觉。
但谷民不敢放松,缓缓后退,准备发出警报。
就在这时,一个低沉、平静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,直接在他耳边响起,仿佛说话者就贴着他的耳廓:
“放松,我没有恶意。告诉李浩添和秦珞芜……‘影’回来了,有要事相告。”
年轻谷民悚然一惊,猛地转身,长矛横扫!却只扫过一片空荡荡的空气。身后,那道诡异的阴影已经消失不见,只有地上留下一行极其浅淡、几乎无法辨认的、指向谷内方向的湿痕,像是夜露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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