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
秦珞芜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。希望近在咫尺,却又遥不可及,而且伴随着如此可怕的代价和风险!消耗井的力量?那岂不是在动摇他们刚刚为这个世界争取到的、对抗蚀渊的根本?成功率不足三成……失败则万劫不复……
李浩添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理智告诉他,这太冒险了。在蚀渊威胁迫在眉睫的当下,任何可能削弱世界核心力量、引发内部不稳的举动,都可能是致命的。但情感上……沈浩,是他们不可或缺的同伴!
陈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磐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沉凝:“此法……确有可能存在。在吾等先民最鼎盛之时,或有一些触及生命本质与秩序根源的至高秘术流传。然,其苛刻条件与巨大风险,亦如影所言。”
他看向秦珞芜怀中那温润的灵光,暗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:“沈浩之牺牲,是为大义。其灵光留存,已是奇迹,亦是其意志之延续。若行此险招,成则固然可喜,败则……恐令其最后的存在痕迹亦消散,更可能危及世界新生之根本。”
他的话,如同一盆冷水,浇在秦珞芜翻滚的心绪上。她猛地闭上眼睛,身体微微摇晃。
李浩添深吸一口气,看向影:“影,你提出此法,是何用意?你认为,我们现在……应该尝试吗?”
影平静地回视着李浩添,深灰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:“我提出此法,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,一个情报。至于是否尝试,如何尝试,何时尝试……决定权在你们,尤其是……灵光的持有者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秦珞芜:“灵光与沈浩的真灵烙印绑定最深。若真要尝试,珞芜你作为灵光持有者,将是关键中的关键,也是最直接的施法者与承受者。你需要想清楚。”
压力,如山般压在了秦珞芜单薄的肩头。
她缓缓睁开眼睛,眼中已然恢复了清明,只是那清明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挣扎。她低头看着怀中温顺的灵光,指尖轻轻颤抖。
复活沈浩……是她内心深处最不敢触碰的奢望。可如果代价是可能毁掉这缕承载着他最后意志的光,是可能动摇他们拼死换来的世界转机,是可能将同伴们拖入更深的危险……
她抬起头,目光依次看过李浩添、陈丁、磐,最后落在影那平静无波的脸上。她知道,大家都在等待她的反应,她的决定。作为灵光的持有者,作为……或许心底最希望沈浩归来的人。
然而,就在她心乱如麻,几乎要被这沉重的选择压垮时——
怀中的沈浩灵光,忽然轻轻地震颤了一下。
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、更加坚定的温和意念,如同涓涓暖流,顺着她的心神联系,涌入她的感知。
那意念中,没有对“生”的渴望,没有对“复活”的期盼。
只有一种平静的、豁达的坦然,以及……对“延续”与“守护”的执着。
仿佛在说:
“不必为我冒险。”
“我所求者,非一己之存续。”
“此光此念,能引动变革,见证希望,便已足够。”
“前行吧,莫要回头,莫要……因我而误了大局。”
刹那间,秦珞芜泪如泉涌。
那并非是悲伤的泪水,而是一种被理解、被托付、被那高尚灵魂彻底净化的、混合着无尽痛楚与释然的泪水。
她明白了。沈浩的灵光,他最后的意志,早已做出了选择。
她猛地抬手,用力擦去眼泪,再抬起头时,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已然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所取代。
“不。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,却异常清晰,异常坚决,“我们……不尝试。”
李浩添、陈丁、磐,都看向她。
秦珞芜紧紧抱着灵光,仿佛要从那温润的光芒中汲取力量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沈浩前辈用最后的光为我们引路,不是为了让这光成为复活他一个人的钥匙。这光,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希望,是调节的信物,是秩序的象征。我们重启核心,恢复昼夜韵律,对抗蚀渊……这才是对他意志最好的继承。”
她看向影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影,感谢你带回这个消息。但至少现在,我们不会动用这个方法。我们的力量,我们的核心,必须全部用来守护这个世界的新生,应对蚀渊的威胁。沈浩前辈……他也会这么希望的。”
说完这番话,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微微喘息,但脊梁却挺得笔直。
李浩添深深地看着秦珞芜,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敬佩,有心疼,有理解,也有如释重负。他知道,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有多么艰难,也明白,这才是最符合当前局势、最不负沈浩牺牲的选择。
陈丁重重地松了口气,拍了拍秦珞芜的肩膀,瓮声瓮气道:“珞芜妹子,说得对!沈浩那小子,肯定也不想咱们为了他再去冒险,耽误正事!”
磐的眼中也流露出赞许之色,微微颔首:“明智的决定。守护生者,延续希望,方不负逝者之托。”
影静静地听着,看着秦珞芜那坚定而悲伤的侧脸,深灰色的眼眸深处,似乎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、意味不明的微光,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。他微微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那么,此法暂且搁置。我们还是专注于应对蚀渊。”
复活的话题,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,激起了巨大的波澜,又缓缓沉入水底。
希望与责任,私情与大义,在痛苦的抉择中,秦珞芜和她的伙伴们,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更艰险、更宏大的未来。
而沈浩的灵光,依旧温润地亮着,仿佛在无声地守护,也仿佛在静静地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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