毁灭的狂潮终于平息。
暮色谷内外,一片死寂。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湮灭后残留的焦灼气息、尘土味,以及……浓郁的血腥与哀伤。
谷地边缘,大片区域被夷为平地,原本就不甚坚固的建筑十不存一,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的土地。防御工事几乎完全被毁,守军和联军士兵的尸体交错堆积,有的完整,有的只剩下残肢断臂,更多的则在刚才那场光暗湮灭中彻底化为飞灰,连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暮色谷的居民们从掩体和废墟中爬出,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茫然、麻木,以及深切的悲恸。他们默默地开始搜寻幸存者,抬走伤员,收敛同伴的尸体——如果还能找到的话。哭泣声低低地响起,很快就连成一片压抑的悲鸣。
广场上,情况稍好,但同样惨烈。
磐在几名略懂医术的老者救治下,勉强稳住了伤势,但他损耗过度,本源受创,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动用强大的地脉之力,甚至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行动能力。他靠坐在残破的晷针基座旁,看着眼前的一切,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沉重。
影胸口的致命伤在灵光辉映和及时治疗下已无大碍,但暗影迷雾的侵蚀和透支的灵力让他异常虚弱。他半跪在秦珞芜身边,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她的状况,冰冷的眼眸深处是掩藏不住的焦虑。
李浩添和陈丁围在秦珞芜另一侧。陈丁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,笨拙地试图擦去秦珞芜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尘土。李浩添则紧紧握着秦珞芜那只冰凉的手,源源不断地将自己仅存的、微弱的内力渡过去,试图护住她心脉中那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。
秦珞芜的状态极其糟糕。她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脸色透明,身体冰冷僵硬,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琉璃人偶。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,以及李浩添内力护持下心脉那极其微弱的跳动,任谁都会认为她已经死去。
而她身前悬浮的那一点沈浩灵光,此刻也黯淡到几乎看不见,只有凑到极近处,才能勉强察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温润光泽。它静静地停留在秦珞芜眉心前方寸许,仿佛在守护,又像是在汲取着什么微弱的联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暮色谷的幸存者在暮石老人的组织下,开始艰难地重建秩序,救治伤员,清理废墟。气氛沉重而压抑,劫后余生的庆幸,很快被失去家园和亲人的巨大悲痛所淹没。
直到黄昏时分(或许是新生世界不稳定的明暗韵律再次进入了“昏”的时刻),秦珞芜的睫毛,终于极其轻微地,再次颤动了一下。
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李浩添浑身一震,几乎不敢呼吸。
紧接着,秦珞芜的嘴唇也微微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。
“珞芜!”李浩添声音沙哑,带着狂喜。
陈丁、影、以及不远处的磐,都立刻将目光聚焦过来。
秦珞芜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无焦的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凝聚,看清了眼前几张写满关切与疲惫的脸庞。
“我……没死?”她的声音微弱嘶哑,如同破损的风箱。
“你没死!太好了!珞芜!”李浩添激动得眼圈发红。
秦珞芜似乎想动一下,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只有眼珠能微微转动。她看到了周围残破的景象,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毁灭气息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的悲哀。
“谷……谷里……大家……”她费力地问道。
“损失很大……”李浩添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但……核心区域保住了,很多人活下来了。联军……溃散了。”
秦珞芜沉默了片刻,又看向自己眉心前那点微光:“灵光……”
“还在,只是很弱。”影低声道。
秦珞芜的目光最后投向磐。磐对她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中有赞许,有痛惜,也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沈浩……最后说的……”秦珞芜断断续续地回忆着,“‘光暗交界之心’……‘晨昏之露’……‘脚下’……”
“我们听到了。”磐开口道,声音沙哑,“‘脚下’的力量,应该就是刚才爆发、救了我们一命的星球本源碎片……但那次爆发后,它似乎彻底沉寂了,或者消耗了太多。至于‘光暗交界之心’……那是比暮色谷所在的黄昏地带更核心、更危险的区域,传说中是永昼与永夜力量最初碰撞、融合又分离的源头,也是这个世界昼夜失衡的‘病灶’所在。”
“那里……会有‘晨昏之露’?”李浩添问。
“按照沈浩的指引,是的。”磐点头,“‘晨昏之露’,并非普通的露水。传说它只在世界规则剧烈变动、光与暗的力量达到某种极致平衡又即将打破的刹那,于特定的‘心’之地点凝结。它蕴含着诞生与交替的瞬间真意,是调和‘岁月之尘’的凝固与‘星核碎片’的狂暴,最终复活沈浩、并可能重塑世界平衡的关键媒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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