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被冲击抛向一侧,一块高速飞来的残骸碎片擦过他的肋部,皮甲连同皮肉一起被削去一长条。他闷哼一声,以骨桨为支撑,强行稳住身形,另一只手甩出兽筋绳索,精准地缠住李浩添的腰。
两人如同风暴中的两片落叶,用血肉为锚,死死钉在原地。
而就在此时——
一只苍白而纤细的手,从拖架中探出,轻轻覆在了李浩添握绳的手背上。
那手冰凉如永夜寒水,却带着他无比熟悉的、坚定而温柔的力度。
李浩添浑身一震。
他猛地回头。
拖架中,那被油布和皮毛层层包裹的身影,不知何时睁开了眼。
秦珞芜醒来了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唇无血色,眉心的灵光也依然微弱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曾经无数次在绝境中闪烁着清澈光芒的眼睛——此刻正平静而专注地看着他。
“珞芜……”
“浩添。”她的声音沙哑虚弱,如同从极遥远的梦魇中跋涉归来,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、令人心安的确定感。“我……感觉到了。”
她看向远处那湮灭环深处,那个几不可见的、凝固的“点”。
“他在那里。”
“他在等我们。”
没有更多的言语。
秦珞芜在影和李浩添震惊的目光中,缓缓撑着拖架边缘,坐起身。她的动作极其艰难,每移动一寸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,但她没有停下。束缚她的皮毛油布散落,她赤裸的双足踏在飘浮的残骸碎片上,灵力微弱却坚定地护住周身,对抗着周围狂暴的光暗乱流。
她伸出手。
那手穿过了能量乱流,穿过了无数湮灭脉冲的余波,轻轻按在了李浩添胸口——那玉瓶所在的位置。
未元之滴在她的触碰下,剧烈地震颤,然后——
安静了。
那种暴烈的、急于归位的共鸣,在接触到她手心那一刻,如同奔涌的江河终于汇入大海,变得深沉、绵长、充满信任。
秦珞芜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在玉瓶上,闭上眼。
“……沈浩。”
她呢喃出这个名字,仿佛跨越了生死、跨越了时空,只是在呼唤一个熟睡中的故友。
“对不起,让你等太久了。”
她的眉心,那点温润的灵光,仿佛听到了这句话。
光芒骤然绽放!
不是之前昙花一现的凛然清辉,也不是回廊中汲取本源后的稳定滋养。这是一种全新的、更加深邃、也更加温柔的光芒。它包含着沈浩的秩序与守护,包含着秦珞芜这一路走来的所有坚持与牺牲,包含着暮色谷所有人的希望,也包含着影、李浩添、陈丁、磐,乃至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,对“完整”与“平衡”最深切的渴望。
光芒并不刺眼,却穿透了周围无穷无尽的光暗乱流。
那些疯狂撕咬的光与暗,在这光芒的照耀下,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……凝滞。
仿佛两只生死搏杀的巨兽,在某个刹那,同时抬起头,看向某个更古老、更本源的方向。
“现在。”秦珞芜睁开眼,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李浩添没有问“你的身体撑不撑得住”,没有问“你才刚醒会不会有危险”,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。
他只是重重点头。
影已经掠到他们前方,骨桨划出最后一道符光,在这片被光芒暂时抚平的乱流中,开辟出一条笔直通向那“点”的通道。
李浩添扶着秦珞芜,两人并肩而行。
每走一步,秦珞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,眉心的光芒也暗淡一分。她的脚步踉跄,灵力早已透支,此刻支撑她前行的,不是任何功法或药物,而是某种更深层、更本质的东西。
李浩添没有说话,只是用身体为她挡住一侧袭来的能量余波,将灵力尽可能多地渡入她几乎干涸的经脉。
距离,十丈。
五丈。
一丈。
那“点”近在眼前。
它不是实物,没有体积,没有形态。它只是这片疯狂撕咬的光暗战场最深处,一个亿万年来从未被任何力量撼动过的、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……“静止”。
它不是平衡。它只是平衡被撕碎后,残留的那一道执念。
光与暗在这里疯狂地相互否定,却唯独无法否定这个“点”的存在。
因为否定它,就是否定自己曾经是“整体”的一部分。
秦珞芜在李浩添的搀扶下,缓缓抬起手。
她的手中,握着那枚玉瓶。
玉瓶打开。
未元之滴——这颗融合了“晨昏之露”的纯净生机与“伤痕之泪”的沉重记忆、承载了“岁月之尘”的时光沉淀与“星核碎片”的星球本源渴望的水滴——缓缓飘浮而起。
它悬浮在那永恒的“静止”上方,晶莹剔透,内部晨曦暮霭交替循环,深邃悲伤与希望之光交织沉淀。
秦珞芜看着它,又看向它下方那沉默的、等待了亿万年的“点”。
“你记得吗?”她轻声说,不知是对未元之滴,对那“点”,还是对那个一直沉睡在灵光深处、此刻终于要归来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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