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,第一次如此尖锐,如此恐惧:
“不要……去……”
“他……比饿……更可怕……”
秦珞芜猛地蹲下身,抱住那道剧烈颤抖的小小轮廓。
“小夜,你说什么?你认识他?”
小夜在她怀中剧烈颤抖,若有若无的轮廓几乎要溃散。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如同从极深的梦魇中打捞上来:
“他……在……”
“一直都在……”
“封印我的人……不是守夜大祭司……”
“是他……”
“他让我饿……让我疯狂……让我成为……终焉之母……”
“他要用我……永远撕裂……光与暗……”
秦珞芜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抬头看向沈浩。
沈浩也看着她。
两人眼中,同时浮现出那个可怕的真相——
不是永昼与永夜自己选择了对立。
是有一个存在,在幕后操纵了一切。
它让永昼狂热地追求永恒白昼,让永夜疯狂地渴望永恒暗夜,让这片大陆在无休止的战争中消耗了亿万年——
只为阻止一件事。
阻止昼夜交替。
阻止世界回归平衡。
因为平衡意味着变化。
而变化——
是它最厌恶的东西。
磐拄着木杖,佝偻的身形从人群中走出。
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凝重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。
“地脉在颤抖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从北边传来的……比终焉之母苏醒时……强百倍……”
“那是……更古老的存在……”
他看向沈浩。
“你要怎么做?”
沈浩沉默着。
他看着北方那片看不见的冰原。
看着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晨昏之痕。
看着那轮正在上升的朝阳。
看着那些刚刚开始欢呼、还不知道大难将至的流放者后裔。
看着李浩添、秦珞芜、陈丁、影——
看着蜷缩在秦珞芜怀中、恐惧到颤抖的小夜。
他开口。
声音平静如暮色谷亘古不息的晚风:
“它醒了。”
“那就让它看看——”
“先行者的余孽,带着亿万年的等待,带着完整的‘点’,带着被它封印了七千年、却最终选择归来的终焉之母——”
“带着这两千三百名从尘埃中崛起、向永恒宣战的凡人——”
“能把它,再送回它该待的地方。”
他看向北方。
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深处,第一次,燃起了真正的火焰。
不是愤怒的火焰。
是——
宣战的火焰。
暮色谷的欢呼,不知何时停了。
人们察觉到气氛的异常,纷纷看向沈浩,看向他凝视的北方,看向那片正在缓慢变化的天空。
那道晨昏之痕,还在延伸。
但那延伸的速度,正在变慢。
不是自然的变慢。
是被什么东西,强行压制。
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,边缘处,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——灰白。
如同被什么东西,轻轻舔舐了一下。
小夜蜷缩在秦珞芜怀中,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的声音,几乎被恐惧吞没:
“他在看……”
“他在看着这里……”
“他——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,所有人的脑海中,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苍老、冰冷、没有任何情感,如同从亿万年前的虚无中直接投射进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:
“先行者的余孽……”
“你唤醒了我。”
“作为回报——”
“我会亲自吞噬这片大陆上,所有敢于追逐‘变化’的蝼蚁。”
“从你们开始。”
那声音消失的刹那,北方天际,那片亿万年不化的玄冰方向——
一道灰白色的光芒,冲天而起。
那光芒所过之处,天空中的晨昏之痕剧烈颤抖,如同被无形的手撕扯。
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,在那灰白光芒的映照下,迅速黯淡。
如同被掐住了喉咙。
沈浩站在所有人最前方。
他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灰白光芒。
看着那正在被压制的晨昏之痕。
看着那正在黯淡的朝阳。
他的声音,平静地响起:
“诸位。”
“最后一战,来了。”
身后,两千三百人,沉默如林。
没有恐惧的尖叫。
没有溃散的逃兵。
只有一双双燃烧的眼睛。
李浩添拔出腰间的空鞘,横在身前。
那空鞘,在灰白光芒的映照下,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、崭新的剑。
陈丁攥紧战刀,断臂的疼痛早已被他遗忘。
影从阴影中走出,腰间两柄刀,断刃与骨匕,并列如双翼。
磐拄着木杖,佝偻的身形挺得笔直。
秦珞芜站起身,眉心那道灵光,在这灰白光芒中,燃烧得如同永不坠落的星辰。
她身侧,小夜缓缓站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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