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次劈砍结束,青石上沟壑纵横,如一张被巨力犁过的棋盘。方岩收斧而立,呼吸平稳,握斧的五指没有丝毫颤抖。胸口的鱼鳞甲翕张的节奏愈发从容,如同经历了初次热身的心脏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脉搏。
夕阳沉入海天线,将灰蓝的水面染成一片沉郁的绛紫。海风渐凉,远处那几具零星浮尸早已被水流带远,只留下空寂的海面,和偶尔掠过的、不知名海鸟凄厉的啼鸣。
方岩没有立刻返回船上。他站在青石边缘,望着那片幽深莫测的海水,暖金色的眸底倒映着粼粼波光,也倒映着一抹沉甸甸的、未曾释怀的忌惮。
海底那个东西。
那些被灰白细线操控的浮尸,那些“活”在死亡状态、嘴角挂着狞笑的傀儡。还有那些隐约的、与汉城码头触手怪物同源的气息。
它还在那里。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之下,沉默地等待着,或者……窥伺着。
之前他只能仓皇逃离,贴着海岸线,连大声说话都不敢。
现在呢?
方岩低头,看了看手中那柄已经恢复原状(三尺余长,赤金纹路内敛)的战主之刃,又感受着胸口那层持续、稳定、永不疲倦地为他“捕食”着周围元气的鱼鳞轻甲。体内的能量流转如平缓江河,虽未暴涨,却绵绵不绝,再无枯竭之忧。
“想试?”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,在他意识深处不紧不慢地响起,“红火苗儿,你的‘想’字,从眼角、眉弓、下颌到握斧的指节,每一处都在往外渗。藏都藏不住。”
方岩没有否认。他盯着海面,沉声道:“海底那个东西。能操控尸体,能量触须能延伸到百米海面。之前我们贴着海岸线走,就是为了避开它。但它还在那里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”方岩顿了顿,暖金色的眼眸中,战意如淬火后的刀锋,内敛而锐利,“我想拿它练手。”
“它不是疯子林里那些只会扑咬的野兽,也不是无面魔女那种怨念聚合体。它是未知的、可能很强、可能极其危险的……”
“但它是现在离我最近,也最适合的对手。”
方岩缓缓握紧斧柄:“我需要知道,这一身新东西——领域、鱼鳞甲、还有你——在真正的死战里,能做到什么程度。劈石头劈一百斧,不够。”
沉默。
那清冷平静的声音没有立刻回应。方岩却分明感觉到,一道极其专注、极其古老、如同被岁月打磨了亿万年的目光,正从战主之刃深处升起,穿透他的意识,审视着他的战意、决断,以及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承认的……渴望。
然后,那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是平静清冷的语调,但每一个字,都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、极其克制的欣慰。
“不错。”
“小子。”
“不愧是战主的血脉。”
方岩一怔。这是父斤第一次用“小子”称呼他,不再是疏离的“红火苗儿”,而是一种混杂了认可、挑剔、以及某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、藏得很深的期许的称呼。
“老子这无数岁月,攒了不少‘不错’的把手要教人。”父斤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分活气,不再是万年冰封的湖面,而是一座沉睡了太久、终于开始透出地热的火山,“可一个个的,不是蠢到学不会,就是狂到不肯学,再不就是死得太快,连‘把手’的边都没摸着。”
“你嘛……”
它顿了顿,似乎在品味什么。
“红是红了点,苗是苗了点。火候嫩得能掐出水。但至少,敢打,肯学,且没在第一关就被金甲那老顽固的‘撼魂’弄成白痴。”
“所以,”父斤的声音骤然变得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、久违的兴奋,“走。老子教你一招好玩的。”
“什么?”方岩心头一动。
“开个通道,把那海底的玩意儿倒出来。”父斤的声音理所当然,“在水里打,是它的主场。你那一级战士的水平,下去十成战力能发挥三成就不错了。但在岸上,在石头上,在你展开的领域里——”
它顿了顿,语调中透出一丝冰冷的、仿佛打磨了亿万年的锋利:
“是它该怕你,不是你该怕它。”
方岩瞳孔微缩。
开通道?像之前黄铜弯月撕开空间、释放出那金色金属块一样?
“能做到?”他沉声问。
“你之前能撕开一条缝,现在为什么不能撕开一道门?”父斤的语气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,“金甲认同了你,战主之刃激活度虽然只有百分之三,但那是质量,不是数量。何况,”它顿了顿,似乎瞥了一眼方岩胸口的鱼鳞甲,“那东西在‘捕食’元气时的吞吐量,比你想象的更大。把它喂给领域,领域稳定了,空间切割的精度就会提高。”
“来,听老子指挥。”
父斤的声音不再清冷淡漠,而是带上了一种久违的、属于战场教官的干脆与不容置疑。
“沉腰。不是让你劈柴,是让你扎根基。左脚前踏半步,右膝微曲,重心压在三七之间——对,就是这样。斧刃斜指海面,不是直指,斜指,十五度仰角。那黄铜弯月的纹路,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激活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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