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。
韩正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。她只知道自己一直握着方岩的手，一直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，一直盯着那些还在流淌的金色光芒。
天边那丝灰白越来越淡，又隐入了更深的黑暗。
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。
就在这时，她感觉到手里的东西动了一下。
方岩的手指。
那动作很轻，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，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。但韩正希感觉到了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低头看。
方岩的眼睛还是闭着的。那张惨白的脸，那些干涸的血痕，那紧抿的嘴唇——都和刚才一样。
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像是在做什么努力。
像是有意识在挣扎着醒来。
韩正希屏住呼吸。
方岩的手在动。
那只被她握着的手，手指一根一根，慢慢弯曲。然后手腕开始用力，想要抬起来。
很慢。
很吃力。
像是那只手有千钧重，像是每一次移动都要用尽全身力气。
韩正希没有帮忙。她只是轻轻松开手，让他的手自由活动。
方岩的手抬起一寸。
那手在半空中颤抖着，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。但它没有落下，而是缓缓地、坚定地，朝一个方向伸去。
腰间。
那里别着两柄辟邪小剑。
韩正希的眼睛瞪大了。
她看着方岩的手握住剑柄。
那两柄小剑同时亮起。
不是之前那种妖艳的红色，不是那种杀意沸腾的血光，而是一种淡淡的、温和的、像黎明前第一缕阳光一样的金色。
那金色从剑柄蔓延到剑身，从剑身流淌到方岩的手上，顺着手臂向上延伸。
韩正希看到了这辈子没见过的一幕。
那些金色的光芒从方岩的手上散开，化作无数细丝，像有生命一样，钻进他的皮肤。
那些细丝太细了，细得像头发丝，像蛛网，像某种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东西。它们在方岩体内穿梭，游走，寻找。
韩正希看不到那些细丝在方岩体内做什么，但她能感觉到。
因为方岩的身体在发光。
那些金色光芒透过他的皮肤，隐隐约约地亮起。她能看见那些细丝的轨迹——它们在胸口汇聚，在腹部停留，在头部盘旋。
它们在寻找那些破损的地方。
找到一处，就停住。
然后——缝合。
就像用针线缝补衣服一样。
韩正希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她看见那些金色细丝在方岩胸口的位置，缠住什么东西。那是几根断裂的肋骨——她看不见，但她知道。那些细丝缠住断裂的两端，缓缓拉近，对齐，然后固定。
她看见那些细丝在方岩腹部的位置，堵住什么东西。那是内出血的痕迹——那些细丝像水坝一样，把还在渗血的地方堵住，然后把那些淤积的黑血慢慢排出来。
她看见那些细丝在方岩头部的位置，小心翼翼地穿梭。那是伤得最重的地方——那些细丝不敢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，只是把那些受损的脑组织轻轻扶正，轻轻缝合。
方岩的手还握着剑柄，一动不动。
但那剑已经不需要他控制了。
它自己在工作。
那些金色细丝像是活的，知道该去哪里，知道该做什么。它们分工明确，有条不紊，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医疗队，在方岩体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手术。
韩正希跪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她不敢动，不敢出声，不敢呼吸太大声。
她只是看着那些金色光芒，看着那些细丝，看着方岩那渐渐舒展的眉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那些金色细丝开始从方岩体内退出来。
它们完成了一处，就撤出一缕；完成了一处，又撤出一缕。那些撤出来的细丝在空中飘散，化作点点金光，慢慢消散。
最后只剩下一缕。
那一缕细丝在方岩头部的位置停留了很久，像在做最后的检查。然后它轻轻退出来，在半空中转了一圈，也消散了。
方岩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。
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，比刚才大了很多。那呼吸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弱，而是平稳的、有力的、像正常人睡着了一样的呼吸。
韩正希的眼眶湿了。
但她没有出声。
因为那两柄辟邪小剑还没有落下。
它们悬在半空，剑身上的金色光芒还在流淌。
然后它们转了个方向。
朝老刀飘去。
韩正希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两柄小剑缓缓飘过三丈的距离，悬在老刀上方。那些金色光芒从剑身上洒下，落在老刀那残破的身体上。
那些光芒变成更细的丝线，钻进老刀的身体。
老刀的伤更重，更乱。
那些金色细丝刚一进去，韩正希就看到老刀的身体猛地一颤。那不是痛苦，而是某种本能的反应——那些细丝碰到的东西，太深了。
金色细丝先处理最要命的。
胸口。
那里有三根肋骨断了，有一根差点刺进心脏。虽然被煞气封住了，但那根肋骨还歪在那里，随时可能造成二次伤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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