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缕天光被群山吞噬，墨蓝色的夜幕如同浸湿的厚重绒布，缓缓覆盖下来。废弃村寨隐没在越发浓重的阴影里，只有风声穿过破损门窗时发出的呜咽，以及远处山林间不知名夜鸟偶尔的啼叫。
陈默一行人屏息潜伏在村口附近一栋半塌木屋的阴影中，借着几块倾倒土墙的掩护，小心地观察着那两名巡逻武装人员的动向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迷彩作战服，装备精良——自动步枪带有战术手电和红外瞄准镜，腰间挂着手雷和额外弹匣，防弹背心上还有对讲机。动作专业而警惕，绝非乌合之众。更关键的是，他们巡逻的路线固定，视线重点覆盖村寨深处通往更后方山坳的小径，以及几个可能藏人的废弃房屋，明显是在执行守卫任务。
“不是政府军。”阿峰用极低的气声在陈默耳边说，他曾受过相关训练，“装备太杂，有欧洲货也有老毛子那边流出来的，更像是……雇佣兵或者私人武装承包商。”
陈默微微点头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肩上隐约可见的臂章上——夜色中看不真切，但似乎是一个抽象的、类似鸟类的黑色剪影。这不是他所知的任何正规部队标识。
两名巡逻人员在村寨中央的空地稍作停留，其中扛着电台天线的人低声说了几句，然后两人便转身，朝着村寨深处、被几栋较大木屋遮掩的方向走去，很快消失在阴影里。
但陈默注意到，他们并没有进入任何一间屋子休息，而是走向了更后方——那里似乎有车辙延伸进去。
“他们有车，有电台，有固定岗哨。”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，“在这里建立前哨，要么是接应，要么是拦截。目标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苏晚晴背着的那个特制背包，意思不言而喻。
文森特脸色阴沉：“‘公司’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。或者……是别的闻到腥味的鲨鱼。”
“公司？”陈默看向他。
文森特扯了扯嘴角：“一个……松散但能量巨大的跨国利益联盟。他们对‘普罗米修斯’这类失落科技的兴趣，不比我小。看来，我们在地下闹出的动静，还有黑盒被激活的信号，可能被某些监测手段捕捉到了。至少，他们知道大致区域。”
这个解释说得通。如此庞大的地下基地，当年的建造者或许留有后门或远程监控（虽然能源断绝可能失效），或者，黑盒与主控核心连接时泄露的微弱信号被现代技术探测到。无论是哪种，都意味着他们还没脱离险境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阿峰问，他的腿伤需要处理，长时间潜伏让他额头冒汗。
“夜凰”冷冷开口：“人不多。刚才看到的两个，加上电台边至少一个通讯兵，车里可能还有司机或轮休的。总数应该不超过六到八个。如果突袭，有机会。”
她的提议带着“影蛇”一贯的冷酷高效，但陈默立刻否决：“不行。我们状态太差，弹药几乎耗尽，苏小姐昏迷，阿峰腿伤，龅牙炳没有战斗力。硬拼是送死。而且，不能确定他们有没有后援或者预设警报。”
“那难道在这里等死？”文森特有些不耐烦，“等他们天亮扩大搜索范围？我们藏不了多久！这村子就这么大！”
陈默没有理会他，而是仔细回忆刚才观察到的细节。巡逻人员的警惕范围主要在村寨深处和那条小径，对村口这片相对开阔、房屋更破损的区域，关注度似乎稍低。可能是因为这里视野相对好，难以隐蔽，也可能是因为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他们刚刚藏身过的、相对完整的木屋。那是村口附近唯一一栋看起来还能勉强遮风挡雨的屋子。
“我们需要信息，也需要补给。”陈默做出决定，“阿峰，你和龅牙炳留在这里，照顾苏小姐，保持绝对安静。文森特，‘夜凰’，你们跟我来。我们摸进去看看，至少搞清楚他们有多少人，车辆情况，最好能弄到药品、食物和通讯工具。”
“默哥，我……”龅牙炳一听要分开，脸都白了。
“闭嘴，照做。”陈默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，轻轻将苏晚晴放下，让她靠坐在土墙内侧最隐蔽的角落，又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。“阿峰，交给你了。如果有情况，优先带苏小姐往东边林子里撤，别管我们。”
阿峰重重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陈默转向文森特和“夜凰”：“我们需要合作。文森特，你对电子设备和通讯可能在行。‘夜凰’，你身手最好，负责警戒和必要时清除障碍。有问题吗？”
文森特看了看陈默手中的军刺，又看了看“夜凰”手中那对在暗夜中几乎不反光的弧形短刃，耸耸肩：“我没意见。但得到的东西，怎么分？”
“先活下来再说。”陈默的回答不容置疑。
“夜凰”只是冷冷点了点头。
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身点，如同融入夜色的三道影子，借助房屋的阴影和地形的起伏，向着村寨深处潜去。陈默打头，将军刺反握，每一步都踩得极轻，耳朵竖起来，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。“夜凰”跟在侧翼，身形飘忽，仿佛没有重量。文森特落在最后，动作虽然不如前两者专业，但也尽量放轻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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