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松了口气。黑盒还在,这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接下来的几天,对陈默而言,是身体与意志双重煎熬的七日。对外界而言,大雪封山,滴水崖与世隔绝,仿佛时间都凝固了。
每日,他都在疼痛、昏睡和短暂的清醒中轮回。老猎户的草药虽然粗陋,但胜在对症和药性猛烈,配合着山里人用野兽骨头和草药熬制的浓汤,陈默的伤势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在恢复。高烧彻底退了,伤口开始收敛,不再轻易崩裂渗血,但右肩和手臂依旧麻木无力,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。内腑的伤势更是需要静养,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和血腥味。
苏晚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喂药、喂水、擦拭身体、更换包扎……所有琐碎而必要的照料,她都做得一丝不苟。她自己的脸色也一直没能恢复红润,眼底的青色越来越重,但眼神却一天比一天坚定明亮。她常常握着他的手,低声和他说话,有时是回忆港岛的琐事,有时是讲述师父苏星河当年的一些趣闻,更多的时候,只是安静地陪着他,仿佛只要这样握着,就能将生命的力量传递过去。
老猎户一家(夫妻俩和儿子铁柱)对他们极好。虽然话不多,但每日的热食、干净的饮水、保暖的衣物从不短缺。铁柱偶尔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:雪正在化,但山路难行;沟口李伯说那些外地人好像撤走了,但留下话封了出山的路,不让生人进出;山里其他几户人家也都得了叮嘱,要小心外人。
这消息让陈默和苏晚晴的心情更加沉重。追兵并未放弃,只是暂时被大雪阻隔,转为封锁和监控。一旦雪化路通,他们很可能会卷土重来,或者用阿峰和龅牙炳作为筹码。
陈默的身体不允许他焦虑,他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集中在恢复上。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,他开始尝试一些极轻微的活动。先是手指,然后是手腕,接着是左臂。每一点微不足道的进展,都让他和苏晚晴欣喜不已。
第五天下午,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,从木窗的缝隙中射入几道光柱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陈默在苏晚晴的搀扶下,第一次尝试着坐起身,靠在墙上。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喘息了许久,额头上冒出虚汗,但久违的、上半身直立的感觉,让他精神为之一振。
苏晚晴坐在床边,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处,轻轻靠在他没有受伤的左肩上。两人谁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享受着这劫后余生、短暂而珍贵的宁静时光。阳光照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上,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陈默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味和属于她的、清冷的气息。
他微微侧头,嘴唇几乎碰到她的鬓角。
“……连累你了。”他声音依旧沙哑,但已能成句。
苏晚晴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闷:“没有你,我早就死在地下,或者落在那些人手里了。是我……拖累了你才对。”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和黑盒,陈默或许不会受这么重的伤。
陈默没有反驳,只是用左手,轻轻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,握紧。掌心传来的温度,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。
苏晚晴的耳朵尖悄悄红了,但没有抽回手。她沉默了片刻,忽然低声问:“陈默,出去以后……你有什么打算?”
陈默的目光投向窗外被雪光映亮的山林,眼神深邃:“先回港岛。阿峰和龅牙炳必须救。黑盒的秘密……需要慎重处理。还有文森特背后的‘公司’,那些追兵……所有账,都要算清楚。”他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。
苏晚晴点点头:“黑盒里的数据,我需要时间仔细研究,或许能找到关于‘普罗米修斯计划’更完整的信息,甚至……可能有一些关于那些追兵,或者‘公司’的线索。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师父留下的笔记里,可能也有一些关联。到时候……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不是帮我。”陈默转过头,深深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眸,“是我们一起。”
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,迎上他的目光,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她看到了毫不掩饰的信任、并肩而行的决意,以及……某种更深沉、更滚烫的东西。她的脸颊微微发烫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重新低下头,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阳光缓缓移动,光柱偏移。屋外的屋檐下,传来冰凌融化滴落的声音,叮咚作响,清脆而充满生机。
第七天傍晚,陈默已经能在苏晚晴的搀扶下,在屋里缓慢地走上几步。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喘息,但独立行走的能力正在回归。
老猎户抽着旱烟,看着陈默,对苏晚晴说:“这后生仔,底子是真的好。换个人,这种伤早就去见阎王了。再养个十天半月,慢慢走动应该无大碍,但想恢复气力,尤其是那条胳膊,怕是难了,以后阴雨天有的罪受。”
苏晚晴道了谢,心中却清楚,他们没有十天半月的时间了。雪正在加速融化,追兵的威胁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