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的感觉诡异得难以形容。
不是穿越隧道,也不是失重坠落,而像是被瞬间拆解成万亿个独立的信息单元,沿着某种预设的“路径”被高速投送,又在另一端被匆忙重组。这个过程短暂到几乎无法感知,却又漫长得仿佛经历了无数个意识片段的生灭。
陈默在重组完成的瞬间,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——他蜷缩翻滚,卸去并不存在的冲击力,同时睁大眼睛,试图在刺目的白光残影中辨认周围环境。
视觉恢复得比预想中快。
黑暗。潮湿。浓郁的土腥味混杂着霉菌和陈年岩石的气息。耳边有隐约的、规律的水滴声,从某个高处落下,敲击在积水的岩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他正趴在冰凉粗糙的石质地面上。身下是湿滑的苔藓,手边能摸到棱角分明的碎石。他撑起身体,触动了体内的伤痛,不由得闷哼一声——强行建立并维持强谐振链接的后遗症开始显现,大脑深处传来阵阵针刺般的抽痛,生物场网络的“轻盈感”消失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过度伸展后的酸软和滞涩。
但更糟糕的是,他立刻意识到:这里不是目标石室。
没有人工光源,没有“清道夫”的探测设备,甚至没有那块熟悉的、嵌着黑盒的石板。他身处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或洞穴分支中,宽度仅容两人并行,高度不足三米,两侧岩壁湿漉漉地反着微光——那是一种极其黯淡的、不知来源的矿物微光,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。
传送误差。
系统的警告成真了。±15米的精度范围,将他送到了目标石室附近,但并非内部。他需要自己找到路,并且在“清道夫”守卫察觉异常之前,拿到黑盒并设法撤离或再次传送。
【临时链接已中断。原型机远程连接状态:微弱但稳定。当前坐标已记录。能源储备重新计算中……】系统的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,比在设施内微弱许多,但清晰可辨。原型机显然通过某种方式维持着基础的数据链接。
陈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他闭上眼,尝试调动那残存的、与黑盒共鸣过的感知。
没有强链接时的清晰“画面”,但一种微弱的、仿佛磁石相吸般的“牵引感”仍然存在。它指向某个方向,就在这条狭窄通道的深处,距离似乎不远,但中间隔着厚重的岩体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忍着头痛和身体的虚弱,陈默摸索着岩壁站起身。他身上的衣物还是设施内的那套轻便制服,除了个人终端(此刻显示着微弱的原型机连接图标和机体基本状态),没有携带任何武器——传送协议对非绑定物品的传输有严格限制,且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快速夺取、快速返回,尽量避免正面冲突。
现在看来,这个计划太过乐观。
他沿着狭窄的通道,朝着牵引感最强的方向缓慢移动。脚下湿滑,他不得不扶着岩壁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岩壁上的微弱荧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,更远处则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。洞穴深处传来隐约的气流声,方向难辨。
走了大约二三十米,通道开始变宽,前方出现了岔路。一条继续向下延伸,坡度较陡;另一条相对平缓,拐向左侧。牵引感来自左侧那条路。
就在陈默准备转向时,一阵模糊的、被岩壁削弱过的声音从下方那条陡峭通道的深处飘了上来。
“……读数又跳了一下。刚才是不是?”
“仪器抽风吧。这破玩意儿整天神经兮兮。”
“头儿说了,这东西邪门,任何波动都要报。”
“那你报啊。就说‘B监测点设备可能受潮,建议检查’?”
是两个男人的对话,语气随意中带着不耐烦,用的是汉语,但口音有点杂。是“清道夫”的守卫!他们不止在石室内部,还在周边通道设置了监测点!
陈默立刻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岩壁,将自己隐没在岔路口最深的阴影里。心跳如鼓,在寂静的洞穴中被自己听得格外清晰。
下方通道传来了脚步声,正在向上走来,伴随着手电筒光束的晃动,照亮了下方的岩壁。
“行了行了,我去看看总行了吧。这鬼地方,待得人骨头都发霉。”一个声音抱怨着。
“快去快回。换班还有俩小时呢。”
一道手电光柱从下方通道口扫过,没有照到陈默藏身的角落。一个穿着深灰色战术服、背着紧凑型突击步枪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上来。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面色在冷白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眼窝深陷,显然在这种封闭环境中待久了精神状态不佳。
他没有走向陈默所在的左侧岔路,而是径直朝着陈默来时的、更狭窄的那条通道走去,嘴里还在嘀咕:“最好是设备问题,要是这黑盒子又闹什么幺蛾子,老子……”
声音随着他进入狭窄通道而减弱。
机会!
陈默没有任何犹豫。当那名守卫的背影消失在狭窄通道的拐角,下方通道口暂时无人时,他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出,迅速拐入左侧的平缓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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