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程的最后几天,大洋展现出它最变幻莫测的面孔。
正如数据包警告所言,当“老伙计”号接近目标坐标区域时,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乳白色的浓雾吞没。这雾来得极快,仿佛无形的巨手将整片海域捂进了潮湿的棉絮里。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十米,海面变得异常平静,连浪花的声音都被吸收、扭曲,只剩下引擎单调的轰鸣在雾墙中回荡,显得孤立而脆弱。
雾不是静止的,它缓慢地翻滚、流动,偶尔露出一角铅灰色的天空或墨蓝色的海面,旋即又被更浓的白色填满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、带着咸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“陈旧”气息的水汽。温度下降了几度,湿冷透过衣物,往骨头里钻。
老鬼启动了雾笛,低沉而悠长的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声穿透浓雾,既是警示,也是在这片迷失之域中确认自身存在的唯一方式。所有导航设备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,罗兰C信号变得断续,奥米伽定位飘忽不定,连老鬼那台改装的气象卫星接收器也只剩下满屏雪花。他们现在主要依靠探针提供的、在这片雾中反而更加清晰的谐波指向,以及老鬼凭借多年经验对洋流和航速的估算来航行。
“都打起精神!”老鬼的声音在驾驶舱里显得格外凝重,“雾里航行最忌分神。磐石,看紧雷达(虽然也受影响,但勉强能用)。夜凰,雨燕,加强了望,注意任何水面异常,哪怕是块漂浮的木头!其他人,非必要不要上甲板!”
探针的读数显示,他们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接近目标。那信标的谐振信号在这片浓雾中仿佛被放大了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为陈默提供了清晰的心灵指引。他坐在驾驶舱角落,闭着眼睛,将大部分精力用于感知那信号的细微变化,并随时告知航向修正建议。苏晚晴守在他身边,记录着数据,同时警惕地观察着他的状态。
墨泉则紧张地监控着原型机和各种探测设备。他发现在这片浓雾笼罩的海域,背景谐波噪声确实如数据包所言,异常强烈。原型机的滤波器一直在全力工作,才能勉强提取出有效信号。一些次要设备已经出现了间歇性故障或读数异常。
“干扰太强了……这里的能量环境就像一锅烧开的、加了各种调料的浓汤。”墨泉低声抱怨,手指飞快地调整着参数。
老赵和吴老头被要求待在船舱里,负责内部巡查和准备应急物品。老赵坐立不安,时不时从舷窗望出去,外面只有一片流动的白色。“这鬼地方……比晚上还吓人,啥也看不见……总觉得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……”他小声对吴老头嘀咕。吴老头只是默默数着念珠,脸色同样不好看。
在浓雾中航行了大约八个小时,期间经历了数次轻微的航向修正和一次短暂的、因雷达误报而引起的虚惊(后来发现是一群聚集的鲸鱼),探针的读数终于达到了一个稳定的峰值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陈默睁开眼,声音有些沙哑,“信标源就在正下方,距离很近。但……感觉有点奇怪。”
“怎么奇怪?”磐石问。
“信号很稳定,但……太‘平静’了。不像一个活跃的能量节点,更像是一个……沉睡的、或者被‘封存’的东西。”陈默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感知,“而且,周围的噪声虽然强,但在信标正上方这片区域,反而形成了一个相对‘安静’的‘窗口’。”
“准备下锚!”老鬼命令道,“动作轻缓!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!”
“老伙计”号在浓雾中缓缓停下,锚链带着沉重的摩擦声沉入下方不可见的海水。船身轻微晃动,然后稳定下来。四周只有浓雾和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和细致的准备工作。他们需要先摸清周围环境。老鬼释放了两个“小家伙”进行水下侦察。传回的声呐图像拼接后,显示船体下方是一个巨大的、大致呈碗状的海底凹陷,直径超过两公里,中心深度约三百米,边缘较浅。凹陷底部相对平坦,没有发现明显的沉船或大型人造结构,但声呐回波显示底质异常“松软”或“不均匀”,与周围坚硬的海床形成对比。
“就是这里了,‘雾碗’的中心。”老鬼看着声呐图,“数据包说的碗状凹地。接下来怎么办?直接下水?”
“需要更详细的扫描。”墨泉说,“特别是那些‘能量淤积点’和可能的‘结构回波’。我们的装备有限,但可以尝试用原型机加强探针的主动扫描模式,配合‘小家伙’的高频声呐进行精细测绘。但这会消耗能量,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”
“做。”陈默点头,“我们必须知道下面有什么,才能决定下一步。父亲说这里是‘相对安全’的节点,但警告也不少。不能贸然下去。”
在浓雾的掩护下,扫描工作谨慎展开。原型机被调整到高灵敏度模式,通过探针向下方的凹地发射经过精心调制的、低功率的谐波扫描脉冲。同时,几个“小家伙”被编程在凹地上空进行网格化巡航,用高频声呐绘制精细地形图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