轨道界面医疗区的灯光被调至最柔和的暖白色，模拟着地球上黄昏时分的温暖。高级医疗舱内，陈默沉睡的身体悬浮在银白色的营养液中，呼吸缓慢而均匀。他的面容平静，几乎像个普通人，只有皮肤下偶尔流转的微弱银光提醒着人们，这具身体里沉睡着曾经连接整个星球的第七钥统合者。
苏晚晴已经在这里守了七十二小时。她坐在医疗舱旁的特制座椅上，生命种子悬浮在面前的支架上，持续散发着柔和的绿光。这三天里，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，食物和休息都在这里解决。吴老头试图劝她去好好睡一觉，但她总是摇头。
“他需要锚点。”她会这样回答，“生命种子告诉我，他的意识在深层游荡，需要一个稳定的连接才能找到回来的路。”
这不是比喻。通过生命种子与第七钥的共鸣，苏晚晴能模糊感知到陈默的意识状态：不是昏迷，而是分散。就像一杯水被打翻，水滴四溅，需要时间慢慢汇聚。她的存在，她通过生命种子持续传输的能量，就是那个让水滴能够汇聚的容器。
第三天傍晚，吴老头带着最新的扫描结果进来。这位老医生的眼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，但他眼中的兴奋显而易见。
“奇迹发生了。”他把全息投影调到苏晚晴面前，“陈默的意识完整度从61%回升到74%，而且回升速度在加快。更惊人的是，第七钥的连接虽然仍然不稳定，但显示出重组的迹象——不是简单的恢复，而是某种……进化性重组。”
投影上，陈默的大脑活动图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流动模式。原本应该是一个统一的核心，现在却像是多个小核心在各自运作，但又通过细密的能量丝线相互连接。
“像蜂巢。”苏晚晴轻声说。
“准确说，像分布式网络。”吴老头放大图像，“传统的意识结构是中心化的，一个主核心控制一切。但陈默现在的状态变成了去中心化的网络结构。这可能是因为他在观察者意识空间中将第七钥力量分裂成多份后，意识结构发生了根本性改变。”
“这是好是坏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吴老头坦诚地说，“没有先例。泰拉守护者的记录中，从来没有统合者经历过如此极端的意识分裂和重组。理论上，分布式结构可能更稳定——一个节点受损，其他节点可以补偿。但也可能导致人格分裂或协调困难。”
这时，医疗舱内的陈默突然动了一下。不是大幅度的动作，只是手指轻微抽搐。但苏晚晴立刻感觉到了——生命种子的共鸣频率出现了瞬间的剧烈波动。
“他在尝试重新连接身体。”她站起身，手掌贴在医疗舱的透明外壳上，“吴老头，可以降低镇静剂剂量吗？让他自然苏醒。”
“风险很大。意识回归过程如果太快太猛，可能导致神经过载。”
“但如果不让他尝试，可能永远困在意识深处。”苏晚晴坚持，“我相信他。也请你相信我——如果出现危险，我会用生命种子的力量缓冲冲击。”
吴老头犹豫了片刻，最终点头。他调整了医疗系统，将意识稳定剂的剂量降低了30%。
接下来的六小时里，陈默的身体开始出现更多活动迹象：眼皮颤动，呼吸频率变化，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。苏晚晴通过生命种子持续传递着稳定的频率，像灯塔为迷航的船指引方向。
深夜，当轨道界面大部分区域都进入节能照明模式时，陈默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瞬间睁开，而是缓慢的，仿佛在适应光线。那双眼睛依然是银白色，但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黯淡，像蒙尘的珍珠。他的目光起初是涣散的，在医疗舱内游移，最后聚焦在苏晚晴身上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声音，但苏晚晴通过生命种子听到了那个无声的词：【晚晴】。
“我在。”她立刻回应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，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医疗舱的舱盖缓缓打开，营养液退去。陈默试图坐起，但身体虚弱得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。苏晚晴和吴老头扶着他，让他慢慢起身，靠在调整好的床背上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吴老头拿着扫描仪进行快速检查。
陈默张了张嘴，发出沙哑的声音：“像是……被撕碎后勉强粘合。很多碎片……还在漂浮。”
他的话语有些破碎，但意思清晰。吴老头看着扫描结果：“意识活动正在快速整合，但语言中枢和运动中枢的协调还需要时间。陈默，你能感觉到第七钥的力量吗？”
陈默闭上眼睛，片刻后睁开：“分散的。像……夜空中的星星。每颗都在发光，但距离很远。”
这正是分布式意识结构的特征。苏晚晴握住他的手：“没关系，慢慢来。你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，现在只需要恢复。”
陈默却摇头，虽然动作吃力但坚决：“任务……没有完成。观察者……还有碎片。逃逸的……能量。”
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在意识空间中最后时刻感知到的信息：当十二个主节点被分离，网络崩溃时，有大约3%的观察者能量碎片逃逸到了深空中。它们没有意识，只是纯粹的能量，但如果被收集和重新组织，可能成为新的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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