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很脆弱。”陈默走向观察窗,与苏晚晴对视,“那个种子还在早期阶段,很容易受到伤害。如果我们拒绝参与,它可能会发育不全,甚至枯萎。但如果我们参与过多、过于急切,也可能扭曲它的自然发展。”
老鬼从控制室走出来,手里拿着刚刚记录的数据:“所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极其精细的互动协议。不是研究,不是实验,而是……文明的助产士?”
这个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助产士。帮助新生命诞生,但不决定它的命运;提供支持,但不强加意志;在关键时刻介入,但尊重自然过程。
“这正是宇宙的讽刺。”磐石突然开口,语气难得地正经,“人类文明自己还是个‘青少年’,在宇宙尺度上刚刚学会走路,现在却要帮助另一个存在诞生。这就像让一个初中生去当产房护士。”
这个比喻打破了凝重的气氛。夜凰忍不住笑了:“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,磐石护士?”
“先考个执照呗!”磐石恢复了他标志性的夸张风格,“我建议成立‘宇宙助产士培训中心’!课程包括:如何温柔地与规则胚胎对话,如何识别新生存在的需求,以及最重要的是——当它哭的时候该喂什么!规则奶瓶我已经在设计中了!”
实验室里响起一片笑声。连陈默都忍不住摇头微笑。
但在欢笑之下,每个人都清楚:他们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门槛前。人类文明将不再只是宇宙中的观察者或幸存者,而是要成为创造过程的参与者——不是创造工具或技术,而是帮助另一种存在形态的诞生。
接下来的两周,团队制定了详细的“花蕾互动协议”。协议的核心原则是:最小干预,最大尊重。参与互动的人员需要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,确保他们的意识状态稳定而开放;互动频率和强度都有明确的限制,避免对花蕾造成压力;所有数据完全公开,全球科学界共同监督和分析。
第一轮正式互动在协议生效后第三天开始。陈默再次作为主要互动者,但这次他不是单独行动——通过第七钥的共享功能,一个经过筛选的小团队能够以安全的方式感知互动过程。
团队成员包括苏晚晴(生命种子持有者)、老鬼(规则理论专家)、一位来自亚马逊部落的萨满(他在与残响-7的共生中发展出独特感知能力),以及一位因先天性感官障碍而发展出超常内在感知的艺术家。
这个多元化的团队代表着人类的不同智慧形式:科学、生态、灵性、艺术。花蕾对这样的组合表现出明显的偏好——当团队共同通过第七钥与它连接时,花蕾的脉动变得更加平稳而丰富,种子的发育速度也有可测量的提升。
“它在从我们每个人身上学习不同的东西。”那位艺术家在互动后描述,“从老鬼那里学习逻辑结构,从萨满那里学习与自然连接的方式,从我这里学习感知和表达的模式……而苏女士,它从你那里学习的是生命的温暖和关怀。”
苏晚晴点头:“我能感觉到。种子对‘情感维度’特别感兴趣。每次我传递出关爱或理解的情绪,它就会有明显的回应——不是模仿,而是在尝试将情感转化为规则层面的某种对应物。”
最令人惊讶的发现来自第五次团队互动。那天,花蕾主动“展示”了种子内部正在形成的一个结构:那是一个微小的、自我维持的规则循环,能够在不依赖外部输入的情况下持续演化。
“自创生系统。”老鬼在分析数据后震惊地说,“它正在发展出自我创造、自我维持的能力。一旦这个系统成熟,种子就将成为一个完全自主的规则存在——不依赖于混沌生命,也不依赖于我们。它会成为宇宙中一个全新的存在类别。”
这个消息在全球科学界引发了轩然大波。有人欢呼这是宇宙多样性的胜利,有人担忧这可能会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,更多的人则在思考这背后的哲学意义:如果人类帮助“诞生”了一个全新的存在形式,那么人类与这个存在之间是什么关系?创造者与被创造者?父母与孩子?合作伙伴?还是完全平等的、各自独立的文明?
陈默没有参与这些争论。他花了更多时间在轨道界面的私人生活区,与苏晚晴一起照顾那些与残响个体共生的植物。这个简单而重复的工作让他保持扎根感——无论宇宙尺度上发生多么宏大的事件,生命的日常节奏依然继续。
一天傍晚,他们正在给一株与残响-12共生的兰花浇水,陈默突然说:“我觉得,花蕾选择人类不是偶然。”
苏晚晴抬头看他,等待下文。
“宇宙中有无数文明,有的比我们古老,有的比我们强大。”陈默继续说,手指轻触兰花的叶片,感受着其中微弱的能量流动,“但混沌生命选择了人类,花蕾也响应了人类。为什么?我想,是因为我们的不完美。”
“不完美?”
“是的。”陈默转身面对她,“我们不是纯理性的逻辑存在,也不是纯粹的混沌。我们活在秩序与混乱的交界处——我们有科学,也有艺术;有逻辑,也有情感;有自私,也有无私;会犯错,也会学习。我们是一种矛盾的、动态的、不断自我超越的存在。而这,可能正是那个种子需要的环境——一个可以在秩序与混沌之间自由探索、尝试各种可能性的环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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