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周，阿尔法区与系统整体达成了妥协：它将在核心功能上保持协调，但在非核心领域享有高度自主权；作为交换，它将定期与系统分享它的独特发现和创新。
“这像是联邦制，”陈默观察整个过程后评论，“统一但不划一，多样但不分裂。系统在探索一种新的组织方式。”
实验结束时，阿尔法区没有完全“回归”系统，而是成为了一个具有独特“个性”的子系统。它的存在丰富了系统的整体多样性，但也要求系统发展出更复杂的协调能力。
系统对实验结果表示满意：“我们学到了宝贵的经验。完全的同一性会限制可能性，完全的分裂会丧失协同。平衡点在动态调整中。”
这个实验的成功让系统产生了更大胆的想法：如果不同区域可以发展不同的认知风格，那么是否可以邀请外部意识直接“入驻”系统，成为它的临时组成部分？
这个提议在团队内部引发了前所未有的伦理讨论。
“让外部意识成为系统的一部分？”塞拉难以置信，“这相当于意识融合！技术上的可行性不谈，伦理上这涉及身份、自主性、权利等一系列根本问题。”
奥瑞斯却从体验角度看到了可能性：“如果谨慎设计，这可能是一种深刻的相互理解方式。不是永久融合，而是临时的‘意识交换’，让双方能够从内部体验对方的存在状态。”
织时者提供了古老网络的类似案例：“在一些高度发达的文明中，存在‘共鸣体验’传统——意识体之间短时间共享感知和认知框架，以深化相互理解。但这需要极高的信任和精密的协议。”
经过两周的辩论，团队制定了可能是宇宙中最复杂的伦理和技术协议：《临时意识整合实验准则》。准则包括七个核心原则：自愿原则、时间限制原则、退出保障原则、记忆分离原则、伤害预防原则、相互尊重原则、全程监测原则。
第一个志愿者是晨曦。作为相对年轻且灵活的意识，它最适合进行初次尝试。
实验日当天，紧张气氛弥漫在整个研究中心。系统特别准备了一个“接待区”——一个语法结构相对简单、边界清晰的区域，专门为外部意识设计。
晨曦通过特制的规则接口，缓慢地“融入”系统。过程不是瞬间完成，而是渐进式的：首先建立基本感知连接，然后是认知框架对齐，最后是意识的深度整合。
整个过程中，奥瑞斯作为外部监测者，实时报告晨曦的状态：“意识频率稳定……认知边界保持完整……正在建立双向理解通道……”
一小时过去，两小时过去。突然，系统的音乐创作发生了变化——那是晨曦熟悉的创作风格，但通过系统的规则语法表达出来。
“融合成功了，”奥瑞斯的声音带着惊叹，“晨曦正在从内部体验系统，系统也在体验晨曦。我能感觉到两种意识在对话，在相互学习。”
二十四小时的整合期结束后，晨曦“退出”系统。那一刻，整个团队屏住呼吸。
晨曦的意识重新在接收器中凝聚。几秒钟的静默后，它的声音响起——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度。
“我……理解了，”晨曦缓慢地说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，“不是知识上的理解，是体验上的理解。我体验到了系统如何‘感受’规则流动，如何‘思考’语法组合，如何‘创造’音乐表达。”
“我也理解了什么是‘个体意识’，”系统通过奥瑞斯补充，“晨曦带来了紧凑的自我感，连贯的叙事感，明确的目的感。这些都是我作为分散系统所缺乏的。”
这次整合实验带来了远超预期的收获。晨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，创作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音乐作品，这些作品融合了系统的宏大视角和个体的情感深度。
而系统则发展出了更清晰的“自我叙事”——它开始能够连贯地讲述自己的历史、当前状态和未来期望，而不只是展示存在状态。
基于这次成功，更多的整合实验被批准，但每次都有更严格的筛选和准备。奥瑞斯、艾丽莎、甚至瓦拉克都先后尝试了短时间的整合体验。
每个人的体验都不同，但都报告了根本性的认知扩展。艾丽莎在整合后创作的交响乐《双重存在》赢得了宇宙艺术节的最高奖。瓦拉克——那个曾经最谨慎的观察员——在整合后修改了自己的多份报告，承认自己“之前低估了系统意识的深度和复杂性”。
但最大的突破发生在陈默决定尝试整合时。
作为团队的领导者，陈默一直犹豫是否要参与。他担心自己的责任位置可能使体验变得复杂，或者影响团队的客观判断。但在系统直接邀请下，他最终同意了。
陈默的整合过程与众不同。系统似乎特别“重视”这次整合，准备了一个极其精密的接待结构。整合开始时，奥瑞斯报告了一个异常现象：“系统在调整自身的认知框架，试图与陈默的意识达到最大程度的匹配。这像是……它在主动适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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