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驶离起源星的第三十七天，林砚在舷窗上画了第三十七棵小树苗。每棵树苗的枝桠都朝着地球的方向倾斜，像在努力扎根回家的路。凯的金属手指敲了敲控制台，星图上，代表地球的蓝点正越来越亮，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：“距老槐树开花还有72小时”。
“陈爷爷发来消息，说老槐树今年的花苞比往年多了三成。”凯将信息投影在空气中，画面里，陈爷爷正举着水壶给树下的桥树幼苗浇水，幼苗的叶片上，隐约能看到星轨的纹路，“他说，‘该回来收种子了’。”
林砚看着画面里的老槐树，树干上还留着他小时候刻下的歪扭笑脸，突然想起离开时的场景——陈爷爷塞给他的旧手表，表盖内侧“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”的字迹，此刻仿佛还贴着胸口发烫。
“不知道灰寂星的谷种有没有成熟。”林砚翻出笔记本，里面夹着一片灰寂星的谷穗标本，标本边缘写着老农的话：“种子认人，你不回去看看，它长不踏实。”
凯调出灰寂星的最新影像：谷田已经连成了金色的海洋，老农正带着孩子们在田埂上插木牌，每个木牌上都画着不同的星系图案。“他们说，每颗谷粒里都藏着一个星系的故事，等我们回去，就磨成粉，混在桥树的肥料里。”
飞船途经紫星时，他们特意绕了段路。时生树已经长得比记忆中更高，琥珀色的枝芽垂到了地面，接触到地面的地方，冒出了一圈圈新的幼苗。紫星人在树下搭建了木架，架子上挂满了透明的瓶子，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光轨能量——那是他们收集的“约定信物”。
“他们说，等桥树的种子撒到紫星，就把这些能量倒进去，让两棵树的根在地下握个手。”凯的金属眼球映着时生树的影子，“还说要给我们留最好的树洞，用来放你的笔记本。”
林砚笑着翻开笔记本，最新的一页画着紫星的星空，旁边有个小小的对话框，里面写着：“欠紫星人三顿烤星兽肉，回去得补上。”
路过遗忘星时，秦叔的暗物质花突然剧烈颤动。他们降落在月野花园的遗址，发现当年种下的花种已经长成了一片小小的花海。花海中央，有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浇水，身影的轮廓与秦叔的妹妹重叠。
“小雅？”秦叔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身影转过身，笑着对他挥手，然后化作光粒融入花海。暗物质花的花瓣上，多出了一行新的字：“哥哥，地球的春天应该很美吧？”
秦叔蹲在花海旁，指尖轻轻拂过花瓣：“嗯，很美，等回去了，就带你去看老槐树开花。”
飞船进入太阳系时，收到了来自地球的加密信号。信号里是林砚两位爷爷的声音，夹杂着老槐树的沙沙声：
“小林啊，当年埋的种子，有一颗顺着地下水脉跑到了江里，现在江边长出了一排小槐树，每棵树上都缠着水草，像戴着项链。”
“还有啊，你陈爷爷在桥树旁边搭了个秋千，说等你回来，就荡着秋千看星星，他数地球的星，你数宇宙的星。”
林砚的眼眶有些发热，他突然发现，归程的星轨比来时更清晰——不是因为路线熟悉，是因为这条路上，有了越来越多“等你回来”的牵挂。
凯突然指着导航屏：“有访客。”
屏幕上，锐刺的舰船正从侧面追上来，舰船上的尖刺上挂满了音石串成的风铃，风吹过时，发出跑调却欢快的声响。
“他们说，要跟着我们去地球，”凯解析着对方的信号，“想看看能种出桥树的土壤是什么味道，还要在老槐树上挂噪音族的声波铃铛，让地球的风也听听他们的歌。”
林砚笑着调整航向，让飞船放慢速度，等锐刺的舰船跟上。舷窗外，两颗飞船的光轨交织在一起，像两条手牵手回家的路。
“对了，”林砚突然想起什么，“起源星的石碑上，最后新增的纹路里，有个很小的漩涡图案，你看清楚是什么了吗？”
凯调出当时的影像，放大后，漩涡图案里竟藏着无数个细小的种子形状：“像是……还没发芽的桥树种子。”
林砚看着那些种子图案，突然明白，归程不是终点。就像老农说的“种子认人”，那些散落在宇宙各处的桥树种子，那些还没说出口的约定，那些等着被连接的星系，都在等着他们——等他们带着地球的春天，带着老槐树的花香，回去看看，回去种下新的希望。
飞船穿过地球的大气层时，林砚手腕上的旧手表“咔哒”响了一声，指针正好指向陈爷爷说的“老槐树开花时间”。舷窗外，江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，江边的小槐树在风中摇晃，像在招手。
“到了。”凯轻声说。
林砚点点头，合上笔记本，最后看了一眼封面——封面上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树，树上结满了星星形状的果实，树下有两个牵手的小人，一个是他，一个是凯。
他知道，笔记本的故事还没写完，桥树的种子还没种完，宇宙的约定还在继续。但没关系，回家了，就有足够的时间，慢慢写，慢慢种，慢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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