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蘅下意识往身边递药瓶，没人接，她这才缓缓反应过来，青璃祂，只身入了地脉。
自从祂第一次为了护住她散尽灵力无法凝成实体的时候，她心慌了许久，等见到那家伙儿回来，她又默默地生了次闷气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。
那次那个家伙儿察觉出来了。
“你生气了？”那家伙儿琢磨了一会儿，“因为我又不告而别，我是因为……”
她捂住了那家伙儿的嘴：“你不需要这么护着我的。”
“我是灵，我不会死的。”那家伙儿侧过脸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在那之后，她仍旧拦不住那家伙儿挡在她的面前。后面两次那家伙儿也耗尽了灵力，但一直飘在她身边，她能够感受到。
可这一次，她感受不到了。
“阿蘅，你……”符怜稚看不下去，抬手接下了瓶子。
青蘅皱眉：“你还拄着拐呢……”
远处传来卞凌苍的声音，他挥着玄傲给他做的机械臂指挥着弟子们整理营地回宗门。
玄傲守在宗门里没来，倒是一批又一批的傀儡往这边送……
符怜稚把小药瓶放在她的小药箱里，安抚性地拍了拍她，转身去看玄音阁的弟子们了。
康乐祺已经完全能够担当大任了，青蘅抬头看看月亮，总觉得下一瞬间会有什么那个飘然出现，可是没有。
“北方有个蝴蝶谷，里面全是在月色下会发光的银蝶，我想挑一个最平凡的日子，带你去看。”
她没有回答这句话，但青璃知道她听进去了。
那之后青璃也不幻形成别的生灵了，一直以人形陪在她身边。
她出去采药，青璃就在她旁边编花环。
她在家炼药，青璃就没骨头似的占了她的桌子一角。
她晨起修炼，青璃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她，她见青璃无聊，给了祂几本书看，结果这家伙儿翻了两页就放到一边。
“看书还没有看你有趣。”
祂没有实体，不需要修炼，灵气自会跑到祂的身体里，符怜稚对此羡慕极了。
与她关系亲近一些的人都察觉到了她们之间微妙的氛围，总是乐呵呵地看着，拐弯抹角调侃两句。
“不行，她还没答应我呢。”
这家伙儿，也不知道祂是不是故意的……
“怎么在这里发呆？”江浸月的声音伴随着滚轮声靠近。
她回过头，走过去推上了江浸月的轮椅。
“你说，她会回来吗……”
“会的。她们都会的。”
老友们都渐渐变得沉默了，即使弟子们已经完全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，她们也没有常聚在一块。
玄傲已经完全和傀儡术杠上了，毕竟这是他能想到的，最能减少伤亡的办法。
卞凌苍在写书，很难想他竟然会放下剑开始写书，他说要把他毕生的剑术心血都记录下来传给后人。
只有符怜稚还在收徒……
至于江浸月，江浸月在兽潮之前就收了她的最后一个弟子，她们都了解这个小姑娘的身份，江浸月对她也多有纵容，也许是怕第二个纪明夷出现，她从来没有提过兽潮又或者献祭一事。
江浸月一次又一次的闭关，她明白她想打破“诅咒”，不管是纪明夷，还是那个叫覃青的小姑娘，她都想护住。
她贪的太多，但他们都没说什么，人性总是贪婪的，她们也贪着许多。
那家伙甚至最后一句话都不是跟她说的，这一次的兽潮伴随着污染的极速蔓延与灵脉的极速崩坏，甚至碾过了一个古老的界碑，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守住最后一道防线，也许，连带着宗门，都会被吞噬……
在她们慌乱撤离时，祂对着江浸月说：“我感受到纪明夷的存在了，不过……她似乎缺少了些许意识……”
祂指着污染的最深处。
然后就化作鸟，飞了进去，她没拦住祂，是啊，祂从来都是她留不住的，自由的灵。
祂没有跟她道别，于是她等着，等着那家伙儿如往常一样闯进她的生活，等着那个家伙带她去蝴蝶谷。
她的生活总是有人不断离去，而不断闯入的，只有祂。
初次见面，是她回宗门的路上，那时候她刚当掌门，年纪尚幼，长老们虽没有反对她挑这个担子，却处处忍不住指点。那只小鸟似乎是被人类抓住之后逃出来的，她给它上了药，让它回家，别再被人类抓住了，要做自由的鸟。
而后，祂是不愿意被宗门束缚的散修，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，生的很好看，实力也很强，不喜欢用剑，总是没什么章法的用灵力直接攻击……祂会去凡俗界逛人类的集市，她想知道祂叫什么名字，祂告诉她祂没有名字。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，这是她头一次那么没有分寸感，但还没来得及说清道歉，祂便走了。
祂误入了她们设计的爆炸的地界，祂身上的灵力很精纯，她又离得近，在察觉到的第一瞬间她的身体就有了反应，要去拉开祂。就像祂说的，祂天生地养，能够拿出千年古树聚集灵力的树枝，还能自己修复一小片森林……只可惜祂不见了，她在战场上下意识会去寻找那道身影，符怜稚说她是见色起意，她只是单纯好奇罢了，好奇一个自由的人。
小鸟回到了她的身边，离开她的人越来越多了，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，自己对于陪伴的依赖，她只是找借口把这只自由的小鸟安排进了自己的生活里。她总觉得小鸟和那个无名之人很像，也许是因为，她们都是自由的。
原来她们真的是同一个生灵，那她们还挺有缘的，她不想去了解祂的什么秘密了，祂还陪伴在自己身边，就够了。
祂接受了自己给祂取的名字，这让青蘅很意外，但她没有告诉祂名字对于人类的含义。
人性总是贪婪的，她还是圈住了那只自由的鸟。
她等到祂回来了，祂变成了人类，会生老病死的人类，一离开便是永远离开的人类。
是啊，生灵本来就是自由的，她怎么可能圈住祂。
但她害怕了，看着明显削弱的兽潮，她太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什么，人性总是贪婪的，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……她仍旧害怕别离。
无数个心动藏在了无数个日月，她总算说出了仅有一次的陈诺。
“青璃，我们结为道侣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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