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次跃迁结束时,可能性号没有像往常那样从流光通道中平稳滑出,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抛了出来。
舰体在虚空中剧烈翻滚了整整三圈,雷厉死死抓住武器控制台才没被甩出去,青囊撞在医疗台边缘闷哼一声,连司天辰都不得不靠座椅的生物质束缚带稳住身体。只有凯拉斯被特别设计的安全座椅牢牢固定,但孩子吓得小脸发白。
“重力异常!”墨影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响起,“空间曲率波动超出跃迁导航预设值30%!正在重新稳定姿态——”
可能性号的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,反向推进器喷射出刺眼的蓝光,用了整整十秒才让船体停止旋转。当舷窗外的景象终于稳定下来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这里就是墓场星云。
名字没有夸张。
眼前是一片死亡的宇宙景观。巨大的星际尘埃云像腐烂的黑色帷幔,缓缓飘荡在虚空中,将远处的星光吞噬、扭曲成病态的暗红色光晕。尘埃云之间,漂浮着恒星的残骸——不是超新星爆发后留下的中子星或黑洞,而是更悲惨的东西:半融化的白矮星碎片,像冷却的熔岩般散布数百万公里;坍缩到一半就停止了的褐矮星,表面布满龟裂的能量泄露口;甚至还有一颗……被撕成两半的主序星,断裂面仍在喷发着垂死的日珥,像一颗被剖开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更诡异的是光线。
这里的光不是直线传播的。它们被混乱的引力场拉扯、折射,在尘埃云之间来回反弹,形成无数道弯曲的、互相交错的光路。从舷窗看出去,就像透过一个装满浑浊液体和碎玻璃的鱼缸看世界,一切都扭曲、破碎、不真实。
而声音。
或者说,不是声音,是感知。
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、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“嗡鸣”。那不是物理震动,是引力波——庞大质量在痛苦中扭动时产生的时空涟漪。这种嗡鸣没有音调,没有节奏,只是一种纯粹的、沉重的悲伤,像一头巨兽在深海中无休止的哀鸣。
“星鲸的引力波呼救。”墨影调出传感器数据,“频率与疤面给的数据完全匹配。强度……是绿径塔痛苦时的三百倍以上。这种级别的痛苦信号,理论上应该能传遍半个银河系,但墓场星云的尘埃云和引力异常将其大部分吸收、困在了这里。”
青囊的手按在太阳穴上,脸色发白:“这种嗡鸣……会直接干扰生物神经递质。长期暴露会导致抑郁、认知混乱、甚至意识解体。我们必须启动神经屏蔽场。”
“已经启动。”墨影说,“飞船的生命核心正在生成反相共鸣场,抵消部分影响。但效果只有70%,剩下的……需要靠意志力抵抗。”
司天辰感受着那种嗡鸣。它像冰冷的潮水,一波波冲刷着他的意识。右半身的银色疤痕传来阵阵刺痛——那不是旧伤复发,是神经织网对这种异常引力波的本能反应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“定位星鲸。”他说,“同时扫描周边环境,评估威胁。”
主屏幕上,传感器开始穿透厚重的尘埃云。
最初的扫描一片模糊——墓场星云的物质密度和能量干扰太强,常规扫描几乎无效。墨影启用了生态共鸣探测器,将其调整到“引力波追踪模式”。探测器以星鲸的痛苦嗡鸣为引导信号,像在浓雾中循着哭声找人。
三分钟后,目标锁定。
图像被投射到主屏幕中央。
即使早有心理准备,看到实景的瞬间,舰桥里还是响起了压抑的吸气声。
星鲸。
这个词不足以形容它的庞大。
它的身躯横跨至少零点三光年,这还只是可见部分——它的尾巴隐藏在更深的尘埃云中,每一次无力的摆动都会搅动数光年内的星尘。外形确实类似地球的鲸鱼,但更加……抽象。身体不是实体,是半透明的、介于星云和生物组织之间的奇异物质。透过那半透明的“皮肤”,能看见内部复杂的结构:发光的能量循环器官像星系旋臂般缓慢旋转;巨大的生物反应堆核心在深处脉动,但光芒黯淡;还有……无数细小的、像城市灯光般闪烁的光点,密密麻麻分布在躯体的各个腔体中。
那些是疤面数据中提到的“文明聚落”。
星鲸不是一头孤独的巨兽。它是一个移动的生态系统,一个活着的世界。那些光点,是无数代在它体内演化、生存、建立文明的生物。
但此刻,这个世界正在死去。
星鲸的体表布满了“伤口”。不是物理撕裂,是能量泄露点——那些地方的半透明皮肤已经溃烂、穿孔,大股混杂着生物组织和晶体碎屑的能量像血液般涌出,在真空中凝结成七彩的雾带。最大的一个伤口在它的侧腹部,直径超过一万公里,从中喷发的能量流像一道永恒的瀑布,照亮了周围数百亿公里的空间。
而它的动作……
缓慢。
沉重。
每一下鳍的摆动、每一下尾巴的轻拂,都带着一种耗尽最后力气的疲惫。它不是在游动,是在……漂浮,在引力的潮汐中随波逐流,偶尔用残存的本能调整一下方向,避免撞上那些恒星的残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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