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射来两支冷箭，曾家庄庄丁的阵型更加混乱，很多人自觉的向后退避。
曾生德也意识到列阵的位置太靠前，一边命人扶起大旗，一边命令身边的庄丁和绿林好汉一起向后退。
大旗退。
主将退。
前排的庄丁陆陆续续的，都在向后退。
后排的庄丁就有一种战败后退的感觉，有人一起往后退，有人让路闪开，有人迷茫的留在原地，转眼间已经不成队伍。
就是现在！
杨锐立刻抓住战机，下令全军进攻。
咚咚咚咚咚！
战鼓骤然擂响，五个百人队组成的梯形军阵，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前逼近，士兵们竖举着长枪短枪，如同一片移动的树林。
孙子兵法曰：“徐如林！”
队列训练在冷兵器战争中非常重要，从训练大队到马鞍山庄丁，这几个月坚持不懈的训练齐步走、向左转、向右转等等，看似枯燥乏味，现在却显出惊人的成果。
洪老牯神色骤变，对曾生德大吼一声：“三千两！”
曾生德苦笑：“你把我零切着卖了，看看能不能值三千两银子……站住！站住！不用退了，贼人上来了！”
他到底是将门世家，洪老牯也在江湖上打滚了二十多年，两个人都是识货的，一看杨锐的部曲整齐划一的向前推进，在进攻中仍然能够保持阵型不乱，就知道这是正规军的作战方式。
而且以他们两个的眼光，几乎挑不出毛病，对面这伙敌人，竟然不亚于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支官军精锐。
“不要怕！跟他们拼了！……去把弓箭手调上来，和他对射……老洪，你带几匹快马先冲一阵，只要我没死，少不了你的银子……”
曾生德困兽犹斗，砍翻一个从他身旁跑过的逃兵，挥舞着滴血的钢刀，一连串的下着命令，逼迫手下的庄丁列阵迎战。
毕竟还没有真正接战，杨锐的部曲看起来很厉害，但是曾家庄偌大的名头，也是一场场火并打出来的。
真打起来，起码能崩掉他两颗牙。
打得好了，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。
万一敌人只是花架子呢？
曾家庄铠甲不多，弓箭手却不少，随着他的命令，几十名弓箭手一字排开，手握弓箭，紧盯着不断逼近的敌人。
他们的目光中有紧张，有害怕，有仇恨，有冷漠……作为普通的曾家庄庄丁，身后就是他们的家，就是他们的亲人，曾老爷刚才亲口说过，这伙贼人如果打下曾家庄，肯定会血洗庄子，杀人放火，无恶不作。
“刀盾手，上前掩护！”
看到弓箭手摆好战斗队形，曾生德心中稍定，这队弓箭手是他的杀手锏，以前和其他庄子火并，一排箭雨射过去，对方往往就崩溃了。
但是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的敌人太强。
他们的阵型太紧密，手里都拿着可以拨打箭矢的长枪短枪，还有一些刀盾兵掩护，贸然放箭，恐怕不会造成太大的杀伤。
所以曾生德给洪老牯画大饼，利用他手下的绿林响马先去冲杀一阵，等到敌人的阵型乱了，距离也更近了，弓箭手能够取得更大的战果。
“如果此战侥幸得胜，该怎么除掉洪老牯呢……鸿门宴太老套，万一被他看破，反而有危险……”曾生德突然有点走神。
没办法，江湖这碗饭不好吃，如果不能走一步看三步，提前做好布置，再是打生打死，也是给别人做嫁衣。
踏踏踏踏！
洪老牯并不知道曾生德对他起了杀意，一手提着缰绳，一手平端长刀，两膝催动坐骑，向杨锐的军阵呼哨着杀了过去。
区区一百步的距离，提速不能太慢，否则还没冲起来马速，就撞上了敌阵。
但也不能太快，否则手下的兄弟跟不上，湖广本地不产马，赤东湖十二家水寨又不是陆地响马，所以他们的坐骑良莠不齐，必须互相迁就，才能保持队形。
洪老牯一边策马飞奔，一边观察着敌人的反应——骑兵冲阵的攻击力最强，对面的敌人如果是一群菜鸟，就可以试着冲敌破阵，别看对方有好几百步兵，只要冲破了阵型，被二三十个骑兵就能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。
如果对方应对老辣，毫无慌乱，长枪如林像刺猬一样，洪老牯就会在最后关头绕阵而过——骑兵冲步兵的长枪阵太不划算，洪老牯犯不上为曾家庄拼命。
江湖这碗饭不好吃，洪老牯看不上曾生德，又离不开曾生德。
绿林豪杰一样会生老病死，大碗喝酒，大秤分金都是一时之快，背后则是接近百分百的超高淘汰率，如果不能和官府搭上线，早晚都是死路一条。
洪老牯草莽半生，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，当年看到曾生德打着荆王府的旗号，就归到他的旗下。
后来才知道，大明朝的王爷都是有名无权，区区的一个七品县令，都可以在某些方面把王府拿捏得很难受，荆王府对洪老牯提供不了太多庇护，反而总使唤他干脏活……
一个恍惚间，战马已经冲到距离敌阵五十步以内，洪老牯绷紧全身，哈腰塌肩的减小目标，准备随时来一个镫里藏身，躲闪敌人射来的弓箭。
可是并没有，对面的敌人已经停下脚步，整队结阵，准备抗击骑兵的冲锋，却没有箭矢射来。
“儿郎们，跟我杀！”
洪老牯心中暗喜，看来和他猜想的一样，敌人的弓箭手不多，避开那个会射冷箭的高手，这个方向就是安全的。
踏踏踏踏！
蹄声如雷！
左右的兄弟们纷纷跟了上来，一起把马速提到最高，将近三十匹战马同时高速冲锋，把大地震得不断颤抖，声势惊人。
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洪老牯口中大声呼哨，同时甩动手腕，把长刀在头顶上不断挽着刀花，就像后世转笔的中学生一样，有一种人刀合一熟极而流的感觉，尽可能展示自己的武艺，对敌人形成威慑。
与此同时，他的右脚却微微抬起，随时准备踹马镫转向。
到底是冲敌破阵，还是绕阵而过，全看对面敌人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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