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传来,打断两人的对话。
花仔荣抬头望去,正是自己的爷爷孙庸。
他飞快下车。
本以为见到爷爷时,自己会涌起无数情绪:委屈、怨恨、难过……
可当真到了这一刻,他反而平静下来。
望着眼前略显苍老的老人,花仔荣心中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悲凉。
以往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,任性妄为,随心所欲。
可他从未想过,爷爷也只是一位老人。
抛开孙庸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财力与权势,他仅仅是一位老人。
而且眼前的老人比花仔荣记忆中的模样苍老了许多。
“是因为我吗?”
愧疚霎时涌上心头,花仔荣一时手足无措。
“爷爷,我回来了。”
花仔荣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说出“爷爷”
两个字时,声音里带着哽咽。
他对不起眼前这个人,对不起自己的爷爷。
孙庸微微颔首,目光在花仔荣身上停留片刻,却未作其他表示,只平静道:“回来就好,进去吧。”
花仔荣默然点头,安静地跟在孙庸身后,仅以眼神示意哈里随行。
仆人们颇感意外——往日这位小少爷向来恣意张扬,何曾这般低眉敛目、无精打采?
莫非是受了惊吓才变成这样?众人低声议论起花仔荣转变的缘故,最后大多认为他怕是吓破了胆。
他们虽不清楚事情全貌,却也零星听得些风声,因而猜测花仔荣多半是因惊惧所致。
其实仆人们猜得不错。
经此一事,花仔荣确实深感惧怕,但更多的,却是醒悟。
此番遭遇让他恍然发觉从前的自己何等荒唐可笑。
他如同那只曾窥见天空的井底之蛙,直至望见外头的世界,才明白自身往日多么狭隘。
从此刻起,花仔荣真心决意改变,也必须改变。
若再不改变,下次恐怕难有这般幸运,多半会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。
依他往日纨绔心性,即便面临性命之危,或许也不愿改变什么。
但面对眼前这位苍老却仍为自己操心的老人,花仔荣骤然彻悟。
他必须改变,否则迟早招致祸患。
他想,自己出事也就罢了,可爷爷却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——这令他实在不忍。
况且此番能脱险,全赖众人相助。
倘若仍不思改变,又如何对得起那些赤诚的付出?
花仔荣猛然发觉,老人微驼的背脊已显佝偻。
他未发一语,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。
有些人与事的转变,往往只在一瞬之间。
成长,亦常发生于刹那。
孙庸先行步入客厅,在 ** 沙发坐下。”这里不用伺候了,都退下吧。
再去请家庭医生来。”
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屏退所有仆人。
此事纵然令他再愤怒、再气恼,也须保持该有的理智。
无论他对这个孙子多么生气,也绝不可为外人所知。
况且无论如何恼火,关切终究是第一位。
听见爷爷的吩咐,花仔荣鼻尖一酸,惭愧得几乎抬不起头。
这次是他做错了,且错得离谱。
可爷爷见他回来,非但未加责备,反先关心他的身体,又遣退仆从保全他的颜面。
这份爱对他而言太过沉重,从前是他不懂事,未曾细想这些。
未见花仔荣时,孙庸满心皆是担忧。
那时他只想着,只要孙子平安归来,其余皆可不顾。
可当孙子真真切切站在眼前,他的心绪却难以平静。
自己年岁渐长,纵使年轻时再风光,也已成过往。
他能护孙子一时,却护不了一世。
是时候做出些改变了。
“说吧,究竟怎么回事。
从头讲,不得隐瞒。”
孙庸以手杖轻叩地面,语气冷淡。
即便有再多关切欲表达,他也明白此刻并非最好的时机。
必须让孙子永远记住这次教训。
“噗通——”
寂静的客厅蓦然响起一声闷响,惊了在场几人。
只见花仔荣毫不惜力地跪倒在地。
单听声响便知,这一跪全然未顾及膝盖。
孙庸皱了皱眉。
他不知花仔荣此刻是何心思,为何突然下跪——从前可从未有过这般情形。
以往每次做错事,花仔荣都如骄傲的公鸡,要他下跪简直难如登天。
即便被迫屈膝,花仔荣的头颅也从未低垂过。
如此俯首顺从跪地的花仔荣,孙庸从未得见。
孙庸神色稍缓,蹙眉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我要你将事情始末交代清楚。”
“爷爷,对不起,这次是我做错了,让您担心。”
花仔荣低声开口。
这一次,他确实错了,且错得荒唐。
孙庸眉头紧锁,没有作声。
说实话,他心中震动——自己的孙子似乎有些不同了。
从前的花仔荣就像个叛逆孩童,无论孙庸说什么都要顶撞,行事更是处处反着来,如今却非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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