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环球航运集团的大厦出来,维多利亚港的晚风卷着海水与尘世的暖意,扑面而来。
苏闻钧的心情,比这风还要恣意。
“周先生,不,周大哥,以后我就这么叫您了。”
他侧过头,看着身旁的周正豪,眼中的兴奋与激动仍未平息。
“今晚我做东,半岛酒店,咱们不醉不归!”
周正豪闻言笑了笑。
“酒不急着喝。”
“船队的事,还要多麻烦闻钧你。”
“嗨!周大哥您说这个就见外了!”
苏闻钧把手用力一挥,胸膛拍得邦邦响。
“您的事就是我的事!全都包在我身上!”
话音未落,他口袋里那只硕大的“大哥大”刺耳地响了起来。
苏闻钧掏出那块沉甸甸的黑砖头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。
“是我表弟,吴综泉。”
他向周正豪解释了一句,快步走到旁边去接电话。
吴综泉同样是包裕纲的外孙,近些年已经开始在家族生意中崭露头角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急切。
苏闻钧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,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。
他只是时不时地“嗯”一声,目光却控制不住地一次次飘向不远处的周正豪。
几分钟后,电话挂断。
苏闻钧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。
“周大哥,出事了。”
他快步走回周正豪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苏富比那边要拍一件东西。”
“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里的,猴首。”
周正豪前行的脚步,戛然而止。
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一变,维港的万千灯火,似乎都在他身后黯淡了下去。
“拍卖?”
“对,消息刚刚放出来,委托人是一个国外的私人藏家。”
苏闻钧的语气里压着一股火气。
“这帮洋鬼子,拿着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当生意做,简直无耻至极!”
“现在整个香江的上流圈子都传开了,不知道多少人正盯着这块肥肉。”
周正豪沉默着。
璀璨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跳跃,却一丝一毫也照不进他的眼底。
十二生肖兽首。
那不是古董。
那是刻在龙国近代史上,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每一件的颠沛流离,都诉说着那一百多年的血泪与屈辱。
现在,这件国之重器,竟要被堂而皇之地摆在拍卖台上,像一件没有灵魂的商品,被一群逐利之徒用金钱标记、叫卖、争抢。
这是对文物的亵渎。
更是对整个民族情感的公开践踏。
“闻钧。”
周正豪开口了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敲在苏闻钧的心上。
“你帮我联系苏富比。”
“告诉他们,这件猴首,不必上拍了。”
“开拍前,我要了。”
苏闻钧当场愣住。
“周大哥,我明白您的心情,可……苏富比放出风声,就是为了把价格炒上天,他们恐怕不会同意私下交易。”
“而且,这个价格,绝对是冲着敲竹杠来的。”
周正豪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。
“无论多少钱。”
简简单单四个字,没有一丝波澜。
苏闻钧的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。
他忽然就懂了。
这个人,之前为了一个承诺,可以面不改色地多砸出两千万。
现在为了这件国宝,钱在他眼里,就更不是钱了。
有些人的格局,生来就刻在骨子里。
“好!”
苏闻钧重重一点头,像是立下了军令状。
“我马上联系!就算要借外公的面子,我也一定把这件事给您办妥了!”
苏家的能量在香江毋庸置疑。
第二天上午,中环,苏富比公司。
周正豪在苏闻钧的陪同下,见到了这里的总经理,一个名叫路凯伦的英国人。
路凯伦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,金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是那种公式化的、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“周先生,苏先生,久仰大名。”
他的中文异常流利,只是腔调里带着挥之不去的伦敦音。
简单的寒暄后,苏闻钧懒得兜圈子,直奔主题。
“路凯伦先生,我们为圆明园的猴首而来。”
“我们希望,能在拍卖会之前,私下完成交易。”
路凯伦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,镜片后的眼底却滑过一抹了然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哦?私人洽购?当然,苏富比一向尊重客户的任何意愿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伸出三根手指,想了想,又加了半根。
“三千五百万。”
“港币。”
苏闻钧的眉毛当即就立了起来。
“路凯伦先生,你在开玩笑?”
“几年前佳士得拍出的牛首,成交价才不过一千多万港币!”
路凯伦笑呵呵地摇着头,像是在看两个不懂行的外地人。
“苏先生,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
“牛首是牛首,猴首是猴首。更何况,明年就是1992年,龙国的猴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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