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织静静地听着，呼吸微弱而急促。他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积攒力气，然后，用一种异常轻，却异常坚定的语气，断断续续地说：
“你不会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虚弱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。
无惨猩红的眼瞳骤然收缩，抱着千织的手臂猛地收紧，又立刻意识到什么般放松下来。
他死死盯着千织近在咫尺的脸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，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所有的暴戾、所有的烦躁、所有阴暗的猜测，在这句简单而纯粹的信任面前，竟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。
“……傻子。”
良久，无惨才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斥责，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戾气，反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无奈的意味。
千织被鬼这么一说，似乎有些不高兴。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，瞪了无惨一眼。
那眼神没什么威力，配合他病弱的模样，更像是一只被惹恼了的、虚张声势的猫。
无惨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心底那股沉郁的躁动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。
一种莫名的、微弱的愉悦感，如同黑暗中悄然绽开的毒花，驱散了之前的阴霾。他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他把怀中因为疼痛而轻轻颤抖的人更紧地往怀里带了带，用自己冰冷的脸颊，极其轻微地蹭了蹭千织汗湿的额角。
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、属于非人生物的安抚意味。
“行了，”
他语气生硬地打断这有些诡异的温情氛围，动手将千织重新塞回被子里，动作略显粗鲁，却又细致地为他掖好被角，仿佛要将那刺骨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，
“管好你自己吧。”
他看着千织青灰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，猩红的眼瞳暗沉下去，再次旧事重提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：
“撑不住了就说。我把你转换成鬼。”
这是他所能想到的，唯一能“留住”他的方式。
千织顺从地点了点头，呼吸依旧艰难。
他闭了闭眼，似乎在对抗又一波袭来的眩晕和痛苦，然后，用气音喃喃道：
“嗯……那阿舞可能要……再等好长一段时间……”
无惨眉头一皱，以为他又要反悔，语气瞬间冷了下来：
“怎么？想反悔？”
千织缓缓摇头，青绿色的眼眸望向虚空，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、约定好的未来，断断续续，却异常清晰地吐出几个词：
“樱花……”
“说好了……一起看的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，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，声音轻得像即将消散的雪花：
“我要……带着你的那份……一起……”
“……”
无惨再次被人噎住，所有准备好的、威胁或诱哄的话语，全都凝固在了舌尖。
他看着千织说完这句话后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，头一歪，彻底陷入昏睡之中，苍白的脸上只剩下痛苦过后的疲惫与宁静。
一时间，鬼舞辻无惨，这位未来的鬼之始祖，站在人类的病榻前，看着这个脆弱得下一秒就可能逝去的生命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愤怒？
有之，为他的固执。
无奈？
有之，为他的天真。
但更多的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掌控的，汹涌而陌生的情感，冲击着他冰冷死寂的心核。
……彻头彻尾的傻子。
他站在原地，沉默了许久许久。
最终，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，身影如同来时一般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黑暗。
风雪不知何时又悄然落下，覆盖了所有来去的痕迹，只剩下室内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，在严寒中，执着地燃烧着。
为一个与恶鬼定下的、关于樱花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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