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?怎么过来了?是花房那边缺什么了?还是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因为千织已经走了进来,在他书桌前站定,仰起脸,青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,清晰而平静地开口:
“我要去找树理。”
“……”
李土脸上那点刚浮起的笑意瞬间冻结,然后垮了下来,如同被寒霜打蔫的叶子。
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刚才那点微弱的喜悦荡然无存。
“你才刚回来没多久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委屈。
“身体还没养好,乱跑什么?而且……”
而且他好不容易才让他愿意待在身边,才让那冰冷的态度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,怎么能又放他走?
只是这话他不敢跟千织说。
千织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,满目坚持。
他微微抿着唇,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甚至泛起了一丝白。
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,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李土看着千织那双清澈却执着的眼睛,胸口堵着一股闷气,几乎要爆炸开来。
他想强硬地拒绝,想把他关起来,想让他彻底断了念想。
可那些暴戾的念头刚刚升起,就想起了他咳血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,想起了医师凝重的警告。
那股闷气在李土胸腔里左冲右突,最终却像被戳破的皮球,一点点泄掉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……妥协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,才从牙缝里挤出妥协的话语,声音干涩:
“……待一段时间,就马上回来。”
他强调着,眼眸紧紧锁着千织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却也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
“我……我会让人跟着,确保你的安全。还有,定期……要让我知道你的情况。”
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。
千织看着他眼中复杂的挣扎和最终的妥协,轻轻点了点头。
没有更多的言语,也没有承诺。
然后,在李土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他拎起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,转身,朝着书房门外走去。
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,步伐比来时更加轻快了一些,像是奔向某种温暖的期许。
李土僵硬地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听着那轻快的脚步声迅速远去,最终消失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桌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昂贵的桌面上瞬间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“该死!”
他低吼一声,胸膛剧烈起伏,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不甘、烦躁。
文件被他扫落一地,墨水瓶翻倒,深蓝色的墨汁在华丽的地毯上洇开丑陋的污迹。
他像一头困兽,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。
刚刚才因为千织主动到来而亮起的心情,此刻彻底阴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
就在这时,绯樱闲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。
她显然是听说了什么,脸上带着一丝了然,又有点看好戏的神情。
她瞥了一眼地上狼藉的文件和墨渍,又看了看李土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,挑了挑眉。
“怎么?人又跑了?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李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
“他去找悠和树理了。”
绯樱闲“哦”了一声,拖长了语调,走进来,随意地坐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扶手椅上:
“这不是挺好的吗?树理怀孕了,千织去看看她,很正常啊。”
李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转身:
“好什么好?!他才回来几天?!身体还没养好!外面又不安全!”
绯樱闲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死、却偏要摆出强硬姿态的样子,心中好笑,却也有一丝淡淡的叹息。
她摇了摇头,语气缓和了些:
“李土,你不能这样。千织不是你的囚鸟,他有感情,有在意的人。树理是他姐姐,现在有了身孕,他高兴,想去看看,这是人之常情。你越是拦着,他只会离你越远。”
“所以我答应了让他去!”
李土烦躁地打断她,
“我只是……!”
他只是无法忍受他将注意力全心全意投向别人。
每一次,被选择的都不是他。
“你只是舍不得,又怕。”
绯樱闲一针见血,看着他瞬间僵硬的侧脸,
“但有些东西,抓得越紧,流失得越快。给他一点空间,一点信任,也许……他会更愿意回到你身边。”
李土沉默着,没有反驳,只是脸色依旧难看。
他知道绯樱闲说得有道理,可理智是一回事,情感又是另一回事。
那种眼睁睁看着他在意的光亮投向别处的感觉,实在糟透了。
绯樱闲也不再劝,只是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,想象着千织此刻或许已经见到了树理,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,应该会流露出真切的、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而喜悦的光芒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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