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双有些朦胧的深色眼眸,尚未聚焦,纯净得像未被任何尘埃沾染的夜空。
他歪了歪小脑袋,似乎是循着抱着自己的人的气息,然后,毫无预兆地,朝着千织的脸颊方向,凑过去,“吧唧”一口。
没有牙齿,只是湿漉漉、软乎乎的触感,带着温热的呼吸,蹭在千织冰凉的皮肤上,痒痒的,像被最轻柔的羽毛拂过。
千织愣住了。
他的眼眸微微睁大,看着近在咫尺的、那张懵懂无知的婴儿脸。
脸颊上那湿软微痒的触感,如同带着奇异的电流,瞬间穿透了他惯常的平静与疏离,直抵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。
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,指尖泛起一点极其柔和、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芒。
那光芒纯净而温暖,带着最纯粹的祝福与守护之意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光芒,轻轻点在小婴儿玖兰枢的额心。
光芒一闪,没入婴儿细嫩的皮肤,消失不见。
仿佛是回应这份来自“小叔叔”的赐福,小婴儿忽然“咯咯”地笑了起来,声音清脆而稚嫩,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。
千织看着怀中笑出声的小团子,苍白的唇角,缓缓地、缓缓地,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柔软的弧度。
那笑意很浅,却如同拨云见日,瞬间照亮了他整张脸庞,让那双青绿色的眼眸,盛满了前所未有的、温柔的光。
然而,这份温柔与喜悦,对于远在玖兰主宅的某位暴君而言,却成了“烦恼”的源头。
李土发现,自从玖兰枢出生后,千织开始“不着家”了。
隔三差五就往山林小院跑,有时一去就是一整天,甚至偶尔会过夜。
即使回来了,也总是心不在焉。
更让李土憋闷的是,千织甚至亲力亲为的开始制作一些东西,只为了送给那个小崽子,有的时候是玩具,有的时候是其他的什么生活用品。
李土感觉自己被忽视了,被冷落了。
那个小崽子,凭什么分走千织那么多的注意力。
他试图暗示,比如在千织又一次准备出门时,状似无意地问:
“又去看那小……小枢?主宅这边新进了一批东方的茶点,不尝尝再走?”
或者,在千织回来后,带着点酸意地“抱怨”:
“你今天不在,长老院那边又来了几个老家伙啰嗦,烦得很。”
但千织要么简单地回答“嗯”或“好”,要么只是抬眼看看他,没什么特别的反应。
李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,周身的低气压让主宅的仆从们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、提心吊胆的日子。
连处理公务时,都带着一股莫名的火气,让前来汇报的下属们苦不堪言。
绯樱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只觉得好笑。
某次在李土又一次因为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而大发雷霆后,她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走进书房,语带调侃:
“怎么?又因为千织去看小枢,在这儿生闷气?”
李土狠狠瞪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绯樱闲摇摇头,一副“你没救了”的表情:
“那可是他亲侄子,血脉相连。而且,千织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,过去多看几趟怎么了?李土,拿出点气度来,别这么小心眼,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争宠似的。”
“谁争宠了?!”
李土像是被踩了尾巴,猛地提高声音反驳,但底气明显不足,脸色更黑了。
他只是……只是不习惯千织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占据那么多而已!
千织以前明明……明明眼里只有他(在口出什么狂言)……和那些花!
绯樱闲懒得再跟他掰扯,放下茶杯,留下一句“你自己慢慢拧巴吧”,便施施然走了。
李土独自坐在书房里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胸口那股憋屈感越发浓重。
他烦躁地扯开领口,觉得自己就像个守着空巢、等着主人归来的……大型犬?
他更加不爽了。
终于,在一次气氛沉闷的晚餐时,李土看着对面小口吃着东西的千织,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,状似随意地开口,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委屈:
“你最近……去悠那边,去得很勤啊。”
千织闻言,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,抬起眼,看向李土。
他眨了眨眼,似乎没太理解李土这句话背后想表达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诚实地说:
“嗯。枢很可爱。”
李土:“……”
胸口仿佛被无形的小锤子敲了一下,又酸又闷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很小气。
最终,他只是抿紧了唇,垂下眼帘,用叉子有些用力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,周身散发着“我不高兴了但我不说”的低气压。
有点过于显眼了。
千织叹了口气,放下餐具仔细地看了看李土紧绷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眼眸此刻低垂着,掩去了平日的锐利与暴戾,竟显得有些……落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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