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陪你去看病?”
安颜把云榭的话在嘴里过了一遍,没接茬,只反问他:“云州这地方,还能藏着什么神医,需要云太傅您亲自跑一趟?就不能把人请到京城去?”
话是问句,但安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有些能人异士,脾气古怪,架子比天大,别说请了,你就是八抬大轿去抬,人家都不一定乐意挪窝。
非常有骨气,弄死也不折腰。
云榭捧着茶杯,指尖的苍白贴着温热的杯壁。
他没急着回答,先是低低咳了两声,像是要把肺里的凉气都咳出去。
“请不到。”他缓过气,声音依旧清淡,“这次也是凑巧,才让我在云州遇上。”
说得神神秘秘。
安颜的好奇心还真被他勾起来了点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一个小厮在门口探了探头,看见闻听白,像是找到了救星。
“闻大侠,外面华剑宗的几位师兄找您,说是有急事。”
安颜心里门儿清。
什么急事,肯定是那解药吃了一半,剩下的半条命吊着不上不下。
闻听白站起身,对着安颜道: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我在。”
安颜点点头。
她听明白了。
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想做什么,就不做。
闻听白跟着那小厮出了院子。
屋里又只剩下安颜和云榭两个人。
安颜刚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局面,就见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,一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鬟,端着一盘新切的水果,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她将果盘放在桌上,却没走,而是退到门边,安安静静地垂手站着,像一尊新摆在那儿的木雕。
这架势,是把门给堵了。
云榭看着那小丫鬟,又抬起头看了看安颜,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,竟露出了一点笑。
安颜也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这人摆明了今天不聊出个结果,谁也别想走。
“我提及的那位大夫……”云榭捧着茶杯,指尖的苍白贴着温热的杯壁,他先是低低咳了两声,才慢悠悠地开口,“年纪不大。”
安颜挑了挑眉,等着他的下文。
“我听说,他这两日便要离开云州。”云榭又咳了一声:“若是错过了,再想寻到,就难了。”
安颜心里门儿清,这是勾她呢。
她想起闻听白出门前那句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我在”。
有这句话兜底,她还怕什么。
安颜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行啊。”她把茶杯放下,发出一声轻响,“那就去看看。我也好奇,是什么样的人物,值得云太傅您亲自跑这一趟。”
云榭脸上的笑意深了些。
他站起身,对着门口那个木雕一样的小丫鬟示意。
小丫鬟立刻拉开了房门,躬身退到一旁。
安颜跟着云榭出了院子,一辆马车已经等在了外面。
她上了车,云榭也跟着坐了进来。
车厢不大,两人一坐,中间只隔着一张小桌。
马车缓缓启动,辘辘的车轮声里,安颜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。
不是往城里走的路。
“你那位神医不住城里?”安颜放下帘子,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云榭。
云榭没有睁眼,声音清淡:“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。”
安颜撇了撇嘴:“毛病还挺多。”
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云榭偶尔压抑的咳嗽声。
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渐渐慢了下来,最后停稳。
“主子,到了。”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云榭这才睁开眼。
安颜没等他,自己先一步掀开了车帘。
外面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。
荒芜的田地,枯败的草木,远处还能看见一道破败的栅栏,歪歪扭扭地横在那里。
这里是之前那座疫病村子的外围。
栅栏外一侧是一条早就干得只剩下淤泥和浅水的小河沟,枯黄的芦苇杆子在风里晃荡,发出沙沙的动静。
这地方别说人,连只野狗都看不见。
安颜刚想回头问问云榭是不是记错了地儿,视线就被河沟边那一抹突兀的亮色给拽住了。
那是四个孩子。
在这瘟疫横行、方圆十里都快死绝了的荒郊野外,居然蹲着四个粉雕玉琢、衣着光鲜的小崽子。
安颜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,或者是刚才那杯茶喝醉了。
她揉了揉脸,再看过去。
还是四个。
年纪都不大,最大的看着也就七八岁,小的那个还在在那儿挥树枝。
最左边那个,穿着一身缩小版的月白色长衫,正蹲在河边,手里拿着根芦苇杆,极其专注地戳着河里的烂泥。
“这水不行。”那孩子声音嫩生生的,却透着老成,“太脏,若是入了药,得煮沸三遍,再用细纱滤过。”
旁边一个穿着明黄锦袍的小团子,背着手站在一块大石头上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他看着那条干瘪的小河沟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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