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,院子里黑漆漆的。
安颜躺在床上,手里还捏着那条从陆绥身上扒下来的金玉腰带。
这东西沉甸甸的,贴在脸上凉飕飕,全是金钱的味道。
她翻了个身,将被子卷成一团,正准备抱着这块“金砖”入睡,屋子里的烛火忽然晃了一下。
一股熟悉的冷气逼了过来。
安颜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。
这空调成精的制冷效果,除了桑礼没别人。
“回来了?”安颜把腰带往枕头底下一塞,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“我还以为你昨晚没回来,是觉得跟我这夫妻做得没意思,连夜扛着火车跑了。”
床边立着一道黑影。
桑礼身上带着外头深秋的露水气,还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,混杂在一起,并不难闻,反倒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冷硬真实。
他没说话,只是走到桌边,倒了一杯冷茶,仰头灌下。
“没跑。”桑礼放下茶杯,声音在夜色里听着有些闷。
安颜撑起半个身子,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他。
这人身上那肃杀气比平时淡了些,倒像是赶了很远的路,风尘仆仆的。
安颜问得随意,“那你昨晚干嘛去了?总不能是去杀人助兴了吧?”
桑礼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去准备了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安颜一头雾水,“准备杀人工具?还是准备跑路的干粮?”
桑礼走到床边。
他没摘面具,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但他周身的气场却奇异地平和下来。
“三书六礼。”
这四个字砸下来,安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。
她瞪大了眼睛,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,或者是桑礼这杀手当久了,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。
“你说什么?”安颜掏了掏耳朵,“什么书?什么礼?”
“三书六礼。”桑礼重复了一遍,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汇报杀人任务的进度,“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。我都去问过了。”
安颜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这人……来真的?
之前闻听白说“夫妻需三书六礼,需告慰天地宗族”,谁能想到,这死脑筋的木头,居然真的去执行了。
“你……你昨晚没回来,就是去搞这些了?”安颜指着他,手指头都有点抖,“大哥,你是杀手,不是媒婆。你懂这些?”
“不懂。”桑礼回答得理直气壮,“所以去抓了个懂的人问。”
安颜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。
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一位冷面杀手拿着刀架在某个倒霉媒婆或者礼部官员的脖子上,逼问人家怎么娶媳妇。
那场面,简直太美,不敢看。
“那你……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安颜试探着问。
桑礼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盘算着什么。
“这里不行。”他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嫌弃,“云州太小,东西不全。配不上。”
安颜松了口气。
还好还好,要是他现在就掏出一只大雁或者一堆聘礼堆在她床头,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。
“那就别折腾了。”安颜摆摆手,试图打消他这个可怕的念头,“咱们江湖儿女,不拘小节。形式主义要不得。”
“不行。”
桑礼一口回绝,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他看着安颜,往前走了一步,膝盖抵着床沿。
“回京城。”桑礼的声音很沉,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,“等回了京城,我会把东西送到春日楼。”
安颜心里咯噔一下。
送到春日楼?
那不是要把红姨吓死?
“别别别!”安颜赶紧坐直了身子,“咱们私底下知道就行了,没必要惊动长辈……”
“要惊动。”
桑礼打断她,他看着安颜的脸,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执拗地燃烧。
“你说过的,有了名分,谁也不敢欺负你。”
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,哪怕那是她用来忽悠闻听白的。
“三书六礼,明媒正娶。”桑礼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要昭告天下。”
安颜彻底傻了。
昭告天下?
这四个字从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怎么违和,却又有让人心惊肉跳的震撼。
他是认真的。
他是真的想把她纳入他的羽翼之下,用世俗最认可、最隆重的方式,给她一个谁也无法动摇的身份。
“你……”安颜张了张嘴,看着面前这个一根筋的男人,心里那点吐槽的欲望突然就没了。
桑礼说完这番话,似乎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汇报。
他伸手,解下身上的短刀,放在床头,然后极其自然地脱了外袍,掀开被子一角,躺了进去。
动作行云流水,熟练得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。
“睡吧。”
桑礼平躺着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闭上了眼。
“回京城给你。”他补充了一句,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快要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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