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绥手里的扇子摇得更欢了,“谢小将军此言差矣。我这不是高兴吗?得了安颜姑娘的允准,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她身边,自然要穿得喜庆些,以表我心。不像某些人,只会惹姑娘伤心,还得姑娘亲自跑去山里哄回来。”
“你放屁!”谢无妄的火气更旺了,“她心悦我,才哄我,你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浑身铜臭的奸商,也配提心意二字?安颜,你告诉他,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!”
陆绥脸上的笑意不减,“哎,小将军这话就没道理了。姑娘的心意,是姑娘的事。你这么逼问,岂不是让姑娘为难?再说了,我虽是商人,但士农工商,各凭本事吃饭,总比某些只会伸手跟家里要,离了将军府就活不下去的纨绔子弟要强些。”
“我那是保家卫国挣来的军功!是荣耀!你懂个屁!你这种人,国家有难的时候,第一个卷着银子跑路!”
“我若跑路,也会带上安颜姑娘。”陆绥慢悠悠地说,“到时候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建一座金屋,让她一辈子吃穿不愁。小将军你呢?你能给她什么?带她去边关吃沙子吗?”
安颜转身就走。
“安颜!”谢无妄急了,也顾不上跟陆绥吵了,伸手就想去拉她。
安颜头也没回,只是抬手挥了挥,示意他们继续。
桑礼从地上站起来,一言不发,跟在了安颜身后。
两个人,一前一后,就这么出了院子。
只留下谢无妄和陆绥,站在原地,你看我,我看你。
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,天边挂着几颗零星的碎钻。
晚饭后,安颜在院子里躺椅上躺平了。
石桌旁,战火重燃。
“你们别待这个院子,安颜累了一天,晚上我能替她疏通经脉能。”谢无妄把安颜的碗筷收了,说得理直气壮。
陆绥摇着扇子,笑眯眯地开口:“修行不急于一时,倒是安颜姑娘的产业,一日都耽搁不得。我今晚要与她商议接下来的生意,这可是正事。”
云榭披着斗篷,手里捧着个暖炉,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:“你们不累,姑娘还要歇息。都围着,空气不都要被你们说完了。”
谢无妄瞪着陆绥:“你那点生意经,白天不能说?非要等到晚上?”
“白日里要陪姑娘,哪有空闲。”陆绥答得滴水不漏,“不比小将军,除了练剑,也无甚要事。”
安颜闭着眼,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只觉得耳边有几百只鸭子在开会。
桑礼倒是安静,就搬了个小马扎,坐在她躺椅边上,一动不动,像个尽忠职守的门神。
闻听白不在。
安颜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吵吵闹闹的氛围里,竟然还品出了一丝诡异的温馨。
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那几个男人。
“我睡了。”安颜闷闷地扔下一句,从躺椅上爬起来,拍拍屁股就往自己屋里走。
她刚走到门口,身后就跟上了一道黑色的影子。
桑礼一言不发,也要跟着进去。
“桑礼!”谢无妄的毛一下子就炸了,几步冲过来,“你跟进去干什么!”
安颜转过身,挡在桑礼面前,看着炸毛的谢无妄:“他什么都不懂,就是个纯铺盖的。再说了,我们这是有合作的。”
她说完,也不管谢无妄是什么表情,拉着桑礼进了屋,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。
屋里点着灯,安颜脱了外衫,直接往床上一躺。
桑礼也跟着脱了外衫,整整齐齐地叠好,然后在她身边躺下,规规矩矩地盖好被子。
安颜侧躺着,看着他。
桑礼一个下午都没怎么吭声。
这不是他一贯的冷冰冰,而是一种带着困惑的沉默。
“你怎么了?”安颜问。
桑礼转过头,看着她,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用那种一本正经的、冷冰冰的语调开口:“我不知道要怎么哭。”
安颜愣了一下。
桑礼继续说,“但是陆绥的话不对。”
安颜这下明白了。
情到浓时,方知泪水为何物。
桑礼这是把陆绥那句拱火的话给听进心里去了。
他不懂什么叫爱,也不懂什么叫情到浓时,但他大概是本能地觉得,陆绥说他不哭就是爱得不够深,这句话是错的。
安颜看着他,忽然就想到了千杀阁。
一个从小就被当成杀人机器培养起来的少主,杀手不需要有感情,更不需要有情绪。
不会哭,也不会笑,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安颜想了想:“你从小到大没有哭过?”
桑礼的声音还是那么平,像在说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,“在千杀阁,每一次决斗,只有活到最后的那个,才能继续活着。”
“哭的人和笑的人,都会直接被杀。”
安颜侧躺着,看着他。
屋子里很安静,烛火跳动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桑礼好像事不关己的话就这么飘在空气里。
哭的人和笑的人,都会直接被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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