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渊退了两步,站在窗边,抬起自己的左臂看了一眼。
玄色的衣袖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布料被鲜血浸透,变成了更深的暗红色。血珠顺着他的指尖,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。
时近渊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,不怒反笑,“夜半三更,破门而入。这就是华剑宗的待客之道?”
闻听白没理会他的挑衅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将安颜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自己身后。
“滚出去。”
闻听白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安颜能感觉到,挡在她身前的那片脊背,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时近渊抬起头,视线越过闻听白的肩膀,落在安颜身上。
“安颜。”他喊她的名字,语调慢悠悠的,“本王许久不见你,特意来看看。怎么,不欢迎?”
他说着,竟是抬脚朝这边走了一步。
闻听白手里的剑动了。
剑尖挽了个花,带起一阵破风声,直刺时近渊的咽喉。
时近渊侧身避开,剑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,削断了他一缕垂落的黑发。
“三个月不见,你的剑,更快了。”时近渊站定,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,“只是,你护得住她一时,护得住她一世吗?”
闻听白不答。
他手腕一转,剑势再起,比刚才更快,更狠。
这一次,剑光不再是一道,而是化作漫天剑影,将时近渊笼罩其中。
剑光织成的网骤然收紧。
时近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玄色的衣袖被染得更深。
他退了一步,后背抵在了窗棂上,退无可退。
闻听白的身形在漫天剑影中前行,每一步都踏在杀机之上。
所有的光在一瞬间汇聚成一点,直刺时近渊心口。
这一剑,避无可避。
安颜看着那道凝练如霜的剑尖,没入了时近渊的胸膛。
血花在玄色的衣袍上绽开,像暗夜里盛放的红梅。
“师父!”
安颜的声音嘶哑,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。
闻听白持剑的手停住了。
剑尖已经刺入半寸,只要再往前一送,便能贯穿心脏。
他没有回头,但整个人的杀气因为那一声“师父”而凝滞了。
安颜冲到他身后,不敢去抓他的手,只敢扯住他雪白的衣袖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语无伦次,重复着这句话,“师父,我没事。”
闻听白依旧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定住的玉像。
安颜看着他紧绷的、线条凌厉的侧脸,看着他那只握剑的手,指骨用力到泛出青白。
她知道,他真的会杀了时近渊。
杀了当朝摄政王,是什么后果?
闻听白会从一个逍遥天下的剑客,变成一个被朝廷追杀的逃犯。
安颜的心揪成一团。
她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,“师父,我希望你随心所欲浪迹天涯,而不是因为我……流浪天涯。”
“我没事,真的。”
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,和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闻听白手腕一动,长剑从时近渊的胸口抽了出来,带出一串血珠。
他收剑回鞘,动作流畅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时近渊靠着窗,一手按着胸口的伤,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,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他抬起头,越过闻听白,看向他身后的姑娘。
闻听白转身,高大的身躯将安颜完全护在身后,隔绝了那道探究的视线。
“滚。”
听到闻听白的话,时近渊没动。
他靠着窗,任由胸口和手臂的血往下淌,视线越过闻听白那道雪白的屏障,黏在安颜身上。
安颜从闻听白身后探出半个身子。
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闻听白。
不是那个温润如玉、会给她准备吃穿用度的师父,也不是那个背着她走山路、会纵容她所有小脾气的长辈。
他现在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剑,浑身上下都要把人斩碎的戾气。
安颜从闻听白的身后走了出来,站定在他身侧。
闻听白的手臂动了一下,想把她重新拉回去,安颜却先一步开了口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她问时近渊。
时近渊笑了。
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伤,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,带起的风把屋里的血腥味搅得更浓。
“中秋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本王想了想,是该团圆的日子。”
安颜被他这话说得心头火起。
团圆?谁要跟你团圆?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身边的闻听白已经有了动作。
他没有再拔剑,只是往前站了一步,再一次,将安颜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。
这个动作的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安颜看着时近渊胸口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窟窿,又看了看他那张疯劲儿十足的脸,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胸口那洞不堵上?”安颜的声音从闻听白身后传来,听着没什么起伏,“血都快流干了,是打算死在我这儿,给我添晦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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