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条烤鱼架在火上,滋滋冒油。
谢无妄手里拿着根树枝,正跟那两条鱼较劲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翻面。”陆绥在一旁摇着扇子指挥,“再不翻就成焦炭了。谢小将军,你这是烤鱼还是火化?”
谢无妄手一抖,树枝差点戳进火堆里。“闭嘴。再废话你自己来。”
“君子远庖厨。”陆绥理直气壮地往后仰了仰,避开飘过来的烟,“我负责出钱买调料,你负责出力,很公平。”
桑礼蹲在另一边,手里那把杀人的短刀此刻正以此生最温柔的力道削着竹签。
闻听白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切着野菜,动作行云流水,不像是在做饭,倒像是在修习什么高深的剑法。
安颜被那边的烟熏得眼睛疼,索性起身往河边走。
这两天赶路赶得急,也就中午这会儿能喘口气。
有随从不用,一个个就要亲手做饭,展示厨艺。
河水清澈,倒映着蓝天白云,还有安颜那张已经被日头晒得有些红的脸。
她蹲下身,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,深秋的凉意瞬间浸透毛孔。
身边多了一道影子,安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那常年不散的药味,混着淡淡的冷香,除了云榭没别人。
“不去那边等着吃现成的?”安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云榭在她身边的石头上坐下,动作慢吞吞的。
他这两天精神尚可,但身子骨到底还是虚。
“那边太吵。”云榭看着水面,“谢小将军和陆公子的嗓门,比这河水还要喧闹。”
安颜笑了,“那是,这俩人凑一块,就是两只斗鸡。”
云榭没接话。
他静静地看着水面。河水平缓,映出两人的倒影。
一个坐着,一个蹲着,随着水波微微晃动,却又奇异地依偎在一起。
“姑娘的家乡,是什么样的?”云榭忽然开口。
安颜手里的动作一顿。
她转头看向云榭。
云榭侧过脸,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她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好奇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安颜重新看向水面,手指在水里划拉了两下,搅碎了那个倒影。
“只是觉得,能养出姑娘这样性子的地方,一定是个好去处。”云榭掩唇轻咳了一声,“我想听听。”
安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开口,声音轻快,“那里没有皇帝,没有跪拜。不管是男是女,都能读书,都能做官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不用路引,也不用怕被卖掉。”
云榭听得很认真,“没有皇帝?”
“嗯,大家都是平等的。”安颜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,“虽然也有不公,也有坏人,但至少律法上写着,人人生而平等。女孩子不用依附男人活着,不用被关在后宅里绣花,不用跟一堆女人抢一个男人。”
她说到这儿,停顿了一下,转头冲云榭眨了眨眼,“那里律法是一夫一妻。男人要是敢明目张胆纳妾,那就是犯法,女子可以要求休夫。”
云榭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那倒是……极好。”他轻声说,“难怪姑娘看不上这三妻四妾的规矩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安颜来了兴致,“那里有能在天上飞的大铁鸟,日行万里。有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。还有一种很小的盒子,隔着千山万水也能听到对方的声音,看到对方的脸。”
云榭安静地听着。
那些光怪陆离的描述,在他听来简直像是神话志怪里的天庭。但他没有质疑,甚至连一丝惊讶的神色都没有,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了她所描绘的那个世界。
“听起来,像是个梦。”云榭低声说。
“是啊。”安颜有些怅然,“有时候我也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。”
她看着云榭,“怎么,太傅大人不信?”
“信。”云榭点头,“因为是姑娘说的,所以我信。”
河边的风带着点湿气,吹散了云榭身上那股药味。
安颜蹲得腿有点麻,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地上,双手撑在身后,仰头看着天。
“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。”安颜说。
云榭看着她,“比如?”
“比如,既然那个世界那么好,为什么不把这里也变成那样?”安颜侧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云太傅胸怀天下,难道不想让我当那个开路人?让我去做那个女皇帝,去改律法,去废跪拜,去把女人的地位提起来?”
这是云榭这种人该有的思路。
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,去达成那个最宏大的目标。
而她,一个拥有先进思想和知识的现代人,加上那个所谓的皇室血脉,简直就是天选的棋子。
云榭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,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,像是在抓一阵风。
“确实。”云榭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,“若是以前的我,定会这么想。这是一条捷径,也是一条最正确的路。为了南临的万世基业,为了百姓,为了所谓的青史留名,我该推着你走上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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