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茵被她笑得脸颊微热,转过头,伸出沾了点青梅清香气的手指,轻轻刮了下小夭的鼻尖:
“不许打趣我!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开了,暖阁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息。
另一边的玱玹,见她们已将青梅处理得差不多了,便挽起袖子,开始着手装坛酿酒。
一层圆润饱满的青梅,撒上一小把蒸熟后晾凉、粒粒分明的金黄粟米饭,如此反复,层叠着落入宽口的陶瓮中。
阿茵在旁边静静看着,偶尔递过盛满粟米饭的小竹簸箕。
玱玹一边铺,一边温声解释:
“这粟米看似不起眼,却是引子。
待米酒注入,日子久了,它的甜润会慢慢融进酒里,化去梅子过多的酸冽,生出绵长的回甘,能让酒体更醇厚。”
待陶瓮将满至七八分,玱玹提起备好的酒坛,将清亮的米酒缓缓注入。
酒液逐渐漫过青梅与粟米,在烛火映照下漾开一层温润的浅金色。
最后,取过浸湿的干净麻布覆住瓮口,再压上特地打磨圆润的青石板,以保持密封。
玱玹仔细调整着石板的位置,看着瓮中隐约浮动的青梅,含笑道:
“且等上一月,待粟米的甘甜与梅子的酸香都化进酒里,便是开坛之时。
见玱玹开始有条不紊地装坛,阿茵也学着样子,取了另一个洁净的陶罐,正打算如法炮制。
玱玹侧目看见她的动作,一旁的小夭心思灵透,立刻轻声解释道:
“哥哥,心璎这坛呀,是特意准备要送去青丘给涂山璟的。”
“哦,”
玱玹眼神平静无波,他点了点头,语气如常,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收回视线,自然而然地拿起放在旁边不远处的干净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可能沾到的青梅汁液。
只是,指尖在触碰到棉布时,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心璎,我来帮你擦果子!”
小夭凑到阿茵身边,拿起一块干净软布,开始帮着擦拭那些已经去蒂、准备放入“青丘专坛”的青梅。
阿茵对她感激地笑了笑:“好啊,那我们一起。”
玱玹擦完手,立在了暖阁的门槛边,手里握着一卷未看完的书简,却久久没有翻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袅袅升起的水汽,落在阿茵低垂的侧脸上。
——烛火映着她的眉眼,柔和得像是浸了水的墨,连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,都沾着淡淡的梅香。
小夭接过她手里的青梅,踮着脚要往酒坛里扔,惹得阿茵笑着拍开她的手,两人闹作一团,清脆的笑声撞在暖阁的梁柱上,又软软地漾开。
不知何时,玱玹手里的书简已经垂落,肩头的紧绷感,竟在这暖融融的烟火气里,一点点消散了。
这些日子,他的神经总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连睡梦中,都要提防着暗处的冷箭。
可此刻,暖阁里的烛火明明灭灭,青梅的酸甜混着米酒的醇香,漫过鼻息,阿茵和小夭的笑闹声,像是一汪温软的泉,缓缓淌过他心底最坚硬的地方。
他看着阿茵抬手拭去小夭嘴角沾着的刚蒸好的粟米,看着小夭耍赖似的往她怀里钻,看着她们专注地讨论着酿酒的步骤,眉眼弯弯,笑意晏晏。
原来,他所求的,不止是那至高无上的王位,与俯瞰众生的权势。
也是这样的时刻。
是暖阁里的烛火,是青梅的甜香,是身边人的笑语,是安宁,是最爱的人都在身侧。
玱玹的唇角,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连眼底的沉郁,都被这暖意融去了大半。
——
青丘,涂山府。
夜色已深,书房内的烛火却依旧明亮。
涂山璟刚刚处理完一批亟待批示的族中事务,放下手中的朱笔,揉了揉微蹙的眉心,眼底带着一丝处理繁杂俗务后的淡淡疲惫。
门外响起轻柔的叩门声,随即静夜端着一只青瓷盖碗,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。
碗中热气氤氲,散发出人参特有的温补香气。
“少主,”静夜将汤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,声音温和,“外头天寒,您忙了这许久,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。”
“嗯。”
涂山璟微微颔首,伸手接过。
他执起瓷勺,慢慢将温热的参汤饮尽,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流下,缓缓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与些许疲惫。
用罢,他将空碗递还给静夜,拿起一旁的素帕拭了拭唇角,抬眼问道:
“年关将近,送往辰荣山的年礼,可都安排妥当了?”
静夜接过碗,恭敬回道:
“少主放心,奴婢早已遵照您的吩咐,一应物品皆已备齐,算算日程,这两日应当就能抵达辰荣山,交到心璎小姐手中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涂山璟神色稍缓。
无论相隔多远,他总是希望能为她打点周全,让她在陌生的地方也能过得舒心些。
他顿了顿,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,又道:
“奶奶的身子,近日似乎越发不济了,咳疾也重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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