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捧着密函的手微微发抖，诸葛俊接过时只扫了一眼，便将纸卷随手丢进火盆。火焰腾地窜起，映得他脸上棱角分明。
“斜谷口扎营？云梯都架好了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倒是急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经大步走向殿外。铠甲早已备好，银鳞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亲卫想上前搀扶，被他抬手拦住。
“今天我不是皇帝，是带兵的主帅。”他说完，翻身上马，缰绳一扯，直奔城南校场。
校场上三千将士列阵而立，寒风卷动战旗猎猎作响。许多人昨夜刚结束操练，眼下还带着疲惫，眼神也有些涣散。老卒低头盯着靴尖，新兵攥着长矛不知所措。远处百姓围在栅栏外张望，气氛沉闷如压城乌云。
诸葛俊策马入阵，翻身下鞍，一步步踏上高台。他没有穿龙袍，也没有佩玉带，只是披着最普通的将官重甲，腰间悬剑，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沉实的响。
他站定，环视全场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信这一仗能赢。”
人群微动。
“我也知道，过去几年咱们一直在守，守城、守关、守命。可今天我来，不是下令让你们去送死，而是问一句——你们还想不想打出蜀地的天？”
台下一片寂静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布帛，展开后高高举起：“这是昨夜魏吴联军送来的战书。他们说要踏平成都，焚我祖庙，鸡犬不留。”
底下有人咬牙，有人握紧兵器。
“我不生气。”诸葛俊反而笑了，“我反倒觉得他们挺实在，至少没藏着掖着。可他们忘了问一件事——我们蜀人，怕过吗？”
他收起战书，往前一步：“刘备白帝托孤的时候，哭着把儿子交给我前身，说‘勿以恶小而为之’。那不是圣旨，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心愿。他不想让孩子活成一个逃命的君王。”
台下有老兵抬起头。
“姜维七次北伐，穿的是补丁战袍，吃的是粗糠饼子，打到最后身边只剩百十号人，还在往前冲。为什么？因为他知道，只要成都的灯不灭，就还有人愿意相信汉室。”
风忽然停了片刻。
“前天我在城郊看见一个老农，田烧了，粮抢了，跪在地上朝北方磕头，求别杀他孙子。我不是心疼那一块地，我是恨——凭什么我们种自己的田，还得看别人脸色活着？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：“今天我们若退一步，明天全蜀的老百姓都要跪着求饶！你们告诉我，这种日子，还要过多久！？”
“够了！”一名年轻士兵突然吼出声，满脸通红。
诸葛俊看着他，点头：“你说得对，够了。”
他抽出佩剑，剑锋划过掌心，鲜血滴入身旁铜碗中的烈酒，溅起几点猩红。
“我不许你们为我死。”他端起酒碗，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，“我要你们活着回来，喝最烈的酒，抱最爱的人，看这山河重新清明！但现在——若有人愿随我破敌，敬此血酒一碗！”
话音落下，第一人出列。
是名满面风霜的老兵，拄着拐杖，走得缓慢却坚定。他在众人注视中接过碗，仰头饮尽，将空碗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末将曾随丞相出祁山，今日再随陛下战一场！”
第二人紧随其后。
是个瘦弱的新兵，脸还没脱去稚气，手都在抖，却大声道：“我爹死在街亭，我没见过他。但我今天想让他知道，他儿子不怕死！”
一人接一人上前。
碗不够用，便解下皮囊倒酒；酒不够，便取清水代之。有人割破手指滴血入水，有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热血。校场上的呼喊声越聚越高，像滚雷般撞向天际。
“愿随陛下死战！”
“不死不归！”
“破敌！破敌！破敌！”
围墙外的百姓也跟着喊起来。孩童爬上墙头挥舞布条，妇人端来热汤往军中递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倒在地，颤声道：“诸葛丞相……您回来了啊……”
刘梦柔站在观礼台侧，披着素色斗篷，一只手轻轻抚着腹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望着台上那个身影，眼角渐渐湿润。
诸葛俊站在高台中央，听着震天誓言，缓缓举起染血的剑。
“好！那就让我看看，谁敢先动我蜀中一寸土！”
台下将士齐刷刷拔刀出鞘，刀尖朝天，汇成一片寒林。
他走下高台，穿过队列，脚步不停。一名将领迎上来递上敌情简报，他边走边看，眉头微锁。
“前锋确已逼近斜谷，但主力尚未集结。”那人低声说，“是否现在调兵？”
诸葛俊合上竹简，抬头看向北方天际。
“再等两个时辰。”
“可若他们抢先攻关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试试。”他嘴角一扬，“看看是我们的人快，还是他们的骨头硬。”
校场边炊烟升起，伙夫正往大锅里倒米。一名小兵蹲在火堆旁磨刀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。另几人围在一起分食干饼，一边嚼一边笑骂昨日训练时谁摔进了泥坑。
诸葛俊走过他们身边，没人察觉。直到有人抬头看见那身沾尘的铠甲，猛地站起行礼，其他人也纷纷起身。
他摆手示意不必多礼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陶片，在掌心比了比锋刃。
“这玩意儿也能当刀使。”他递给那小兵，“下次记得绑结实点。”
小兵愣住，接过陶片，脸涨得通红。
远处鼓声渐歇，战旗重新绷直。
诸葛俊站在营地中央，手中简报边缘已被捏出褶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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