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的消息刚传进宫，诸葛俊便站在了观星台最高处。内侍捧着南海郡的急报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可那纸卷上的字却重得压手——“船已造毕，桅杆竖起，工匠请命试航”。
他没接，也没看，只盯着东方天际线出神。那边云层低垂，海气翻涌，像是有巨物将要破水而出。
片刻后，他转身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铁锤砸在铜钟上：“去工部，把《海道图》拿来。”
内侍一愣，随即快步退下。不到半盏茶工夫，一张宽幅绢图被两名小太监合力展开。图上山川曲折，海岸蜿蜒，连洋流走势都用细线勾出，密密麻麻，却不乱分毫。
诸葛俊伸手一点，“这里，交州外海；再往南，占城湾口；最远到天竺西岸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三个月内，我要看到三支船队从这三条线上走通。”
“陛下，”内侍小心翼翼开口，“户部方才递话，说造船已耗银三十万两，若再建船队、配战船护航……恐难持续。”
“那就别算钱。”诸葛俊截断他的话，“算人。”
内侍怔住。
“丝路开了十天，敦煌关卡收税比去年整月还多五成。商路不是吞钱的洞，是生钱的根。”他冷笑一声，“你们怕亏，我倒怕没人敢下海。真金白银投下去，不是为了省几个铜板，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——大龙朝的船，能到天涯。”
话音未落，主簿匆匆赶来，怀里抱着一叠账册。“这是丝路首航半月收益预估，”他喘着气，“黄忠将军沿途设点接应，已有七支民商跟行，预计三月回程时，利润可翻四倍。”
诸葛俊接过翻了几页，随手扔在案上。“拿这个去太极殿，拟诏书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就写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南海。诏令明示：自即日起，南运海运与丝绸之路并列为国策，凡参与海贸者，五年免税，官府提供护航、仓储、结算之便；沿海各州县设立市舶司，专管海外贸易事务。
消息传出，朝中又是一阵骚动。
兵部尚书连夜递折子，说战船调往海上，若北疆突厥犯边，如何应对？
诸葛俊看了眼奏折，提笔批了八个字：“陆有精骑，海有楼船。”
户部侍郎也来劝，说民间海商素来散乱，难控风险，不如暂缓。
他抬头一笑：“当年谁敢走西域？现在呢？骆驼都排到阳关外了。人不怕险，怕没活路。只要有利可图，刀山火海都有人闯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对内侍道：“把那艘福船模型抬来。”
不多时，一艘三尺长的木船被送入殿中。通体漆红，双桅高耸，船首雕着龙头，眼睛处空着，等着点睛。
诸葛俊亲自执笔，蘸了金粉，在船首写下“大龙一号”四个大字。又取一块鎏金匾额，亲手贴上。
“明日派特使南下，”他说，“就在试航那日，当众点龙睛。告诉所有工匠、水手、商人——这不是普通的船，是国运之舟。”
内侍低头应是，正要退下，又被叫住。
“再传一道口谕：南海郡守，自今日起每日上报潮汐、风向、渔船归港数目。我要知道大海的脾气，比知道自家厨房灶火还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夜深了，其余人都退了出去。诸葛俊独自留在观星台，面前摊开新绘的《海道全图》。图上朱笔圈了许多节点，每一处都是系统推演过数十遍的安全航道。他知道，这片海域从前没人敢走，不是因为海有多凶，而是人心怯懦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陆上的路已经醒了，海上的路也该动了。
他伸手抚过图上那条从交州直插南洋的红线，指尖停在最远端——天竺西岸。那里曾是古籍里记载的极西之地，如今在他眼中，不过是个中转码头。
“等海上这条路通了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东西两洋，都得听燕京的号令。”
第二日清晨，特使带着金匾出发。临行前，诸葛俊只交代了一句：“船下水那一刻，你要站到最高处，大声喊出来——陆有丝路，海有龙途，四海之内，皆我通商之地！”
使者领命而去。
三日后，南海岸边人山人海。上千工匠、水手、渔民齐聚码头，看着那艘“大龙一号”缓缓滑入水中。船身入浪，激起雪白波涛，稳稳浮起，纹丝不动。
特使登上高台，手持朱笔，正要为船首点睛，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。
几匹快马疾驰而来，马上骑士披尘带土，高举令旗。
“燕京急令——暂停仪式！”
人群顿时骚动。
特使手一顿，朱笔悬在半空。
骑士翻身下马，双手呈上一封密函。特使拆开一看，脸色微变，随即朗声宣布：“陛下有令——点睛照常，但龙睛须由首批海商共同执笔！”
全场静了一瞬，紧接着爆发出震天欢呼。
十几名早已选定的商人被请上台，每人执一笔，蘸金粉，齐齐落在龙眼之上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，海风骤起，旗幡猎猎作响。
船首金光一闪，仿佛那龙真的睁开了眼。
同一时刻，燕京观星台上，诸葛俊正俯瞰全城。远处市集已有胡商摆摊，贩卖珊瑚珠串、香料布匹；城门口，一群年轻人围在告示墙前，争看招募海商的榜文。
他嘴角微扬，转身对内侍道：“去查查，报名的人里有几个是军户子弟。”
“陛下是要让他们当水师？”
“不，”他摇头，“是要让他们带头富起来。一个人敢走，就会有一群人跟。等到人人都想下海，大龙的船队才能横跨重洋。”
内侍记下吩咐，正要退下，忽听殿外脚步急促。
一名小太监奔来，喘着气：“南海……传来消息，‘大龙一号’已扬帆出海，首航目的地——占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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